前往苏仙岭的路上,薛让与阴慧质同骑一马,过仰天湖时将老崔头托付给罗追照顾。
夫妻俩借着夜色赶路,贴耳商量事情,说此行好坏。
阴慧质本就不大赞同薛让学道,现在又有白云大师教薛让以玄门弟子身份迎接天使的事,更觉烦闷。
薛让随口安慰几句,便没再管阴慧质,在心里回想一遍穿越以来的经历,当真如梦如幻,处处云山雾罩,始终隔着一层轻纱,教人看不真切。
直到现在,他才大致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辛飞弑主事发突然,挑的时机在出征路上,杀死朱雀侯就跑。
令大于天,朱雀侯一死,副将接管朱雀军,有心复仇,也得先往前线击败百越。
这就给了辛飞作乱的时间,用三天掌控朱雀城,唬的山下雀尾城中兵马不敢动作。
促使辛飞做出这些事情的,是清远山道者给出的拜进仙门承诺。
他们好像在找与朱雀侯府有关的东西,昨夜里用火焚烧薛家人尸骨,才知正主另有其人。
“慧质妹妹,你对苏仙有了解吗?”薛让随口问道。
阴慧质略想一想,笑道:“应当在意的是天使。”
“是啊!”
薛让附和一声,苦笑道:“关键还在天使身上,得罪天使,也就得罪了周天子。”
说起这个,阴慧质也不知该如何答话,索性闭口不言。
殊不知薛让并没有将实际担忧说出,心中不安的真正来源是敌情不明……
目前来看,辛飞方面就一个疑似清远山的道者算是威胁。
也不知是否如此。
……
从月庵前往苏仙岭,要经过朱雀城的缘故,薛让带着阴慧质绕了段远路,天微微亮才到地方。
苏仙岭地势不高,出奇在一个清雅别致,不知就里的人来看,一眼望去竹海连绵不绝,便有深入游玩的心思,也会被千篇一律的竹子给磨掉耐心。
不知竹海尽头还藏一座山谷。
桃树为座,翠竹伞盖,人间仙府,地上洞天。
薛让与阴慧质在桃花居前止步,高声说明自身来意,久不见答话,又问两遍,这才拾级而上,穿过桃花居,先听潺潺水声。
朝着水声传来处看去,见崖上存有一口清泉,清泉旁边山石狰狞,半根杂草也无,一片山壁鬼斧神工般,只在右下角现出一个绿意盎然的广大洞口,甚为扎眼。
洞口被藤蔓遮去大半,顶上生着几株盆栽也似的小树,看不出种类。
这便是白鹿洞,苏仙隐居处。
到洞口前,薛让再次拱手下拜,朗声道:“朱雀侯府薛让,得白云大师指点,特来拜会苏仙,还请苏仙现身一见。”
说完等了会儿不见动静,薛让重复两遍,与阴慧质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疑惑。
“让哥儿,我们进去看看?”阴慧质提议。
薛让点点头,当先拨开洞口藤蔓,矮身钻了进去。
由外边看去,洞口被藤蔓遮盖,依稀见得里头地势向下,本以为会是很昏暗的地方。
进到里头才知别有洞天,外边清泉作两处水源,在这洞内也形成了一条河流,与穹顶上倒挂着的钟乳石交相辉映,照的洞中亮如白昼,处处怪石嶙峋,成奇景百变。
至于光亮从何而来,却是放置在石柱之间的夜明珠。
薛让看了两眼,拉着阴慧质朝里走去,约费了半炷香功夫,转过拐角,身子略有些发冷,到一座荷花池前,池上有长桥,桥的尽头是一个八卦样式的石台。
穹顶开了个口子直通外界,接进一道亮光,正好落在石台。
阴慧质见状好奇道:“难道苏仙出去迎接镐京来的天使了?”
“不知道。”
薛让正要沟通玄鸟,忽感脊背一阵发凉,来不及细想,忙将阴慧质扑倒在地。
一道雪也似的白光从他们身后飞出,人眼看去,只是一条极淡薄的白线。
白线飞到荷花池中间停顿一下,现出真形,却是口没有把柄的长剑,灵性非常,当空一个转折,又朝着薛让所在飞去,未行飞剑斩首的事,只悬停在半空。
“白矮子让你们来找我的?”
从飞剑里传出声音。
说话主人好似在变声期,又或者小孩与大人一人半句,组成一句整话。
听到人耳朵里,说不出的难受。
薛让暗暗咋舌同时,忙道:“在下薛让,得了白云大师提点,请苏仙助我报得杀父之仇,夺回朱雀城。”
“你已将朱雀城舍给白矮子做佛国,又拿什么给我当报酬?”
不等薛让回话,飞剑中又传出一句“别动”,遂化白光照耀满空,变成大光球。
当中薛让浑无感觉,只见得四面八方都被白光笼罩,眯了眯眼。
白光散去,所在已非白鹿洞,而是苏仙岭外竹海边缘。
薛让扶起阴慧质,向着周围打量。
黄骠马在一旁吃着草,不远处高大青年抬手接住飞剑。
在高大青年身边,是穿着官服,面白无须,略有些肥胖的中年人。
薛让见状忙向青年拱手,“小子薛让,拜见苏仙。”
说着,他又面向中年人单独行礼,“敢问天使贵姓?”
中年人嘴角扬起,两边脸颊略鼓,生就一张笑面,说话却显冷淡,只点了点头,说一个“姬”字就是。
薛让仍保持着拱手下拜,低着头的姿势,闻言心下一动,抬起头时已是笑容满面,一点儿也不在意天使的冷漠,看向苏仙正要说话。
“你的事白云大师已经跟我说了,这就去朱雀城吧。”
苏仙一摆手,又将飞剑放出,霎时间白光遍地,盈满七八尺方圆。
这一回薛让看得真切,飞剑化作白光,将他们四人连带着黄骠马一起裹住。
对于外界,看不见听不见,却能确定是在“御剑而飞”。
须臾白光散去,到朱雀城所在高山底下,恰好迎住初升朝阳。
等候多时的白云大师见人到齐,口宣一声佛号。
“苏仙至此,大事定矣。”
苏仙冷哼一声,没回话。
白云大师也不在意苏仙态度,将一个包裹丢给薛让,拿手一指地上躺着的矮个子将军,笑道:“贤弟,你交代的事情贫尼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