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退

万古狂醉 孤舟晚渡

“嗯?”严宽身体发出轻微的颤抖,“公子……”,随即神情开始落寞下去。

“严叔,无妨的,你本就不应该被我锁在这宫里,若是有事,那边去办吧……”

冉闵也轻轻低下了脑袋,不知说些什么。严宽也没有回应,只是脸上神色有些不自在。

严宽惊讶于少年的心思聪颖,但是也充满了疑惑,遂问道,“公子是怎么知道我需要出门一趟的……”

“像……”冉闵轻声呢喃道。

严宽疑惑的问道,“哦?像什么?”

“像极了娘亲,当时想离开的样子!”

少年忽的抬起头来,延伸坚毅而执着。

……

“娘亲,您为什么总是盯着窗外发呆啊!”

小小的少年凑过身来,挤在绝美女子怀中,顺着其视线的方向,向着窗外延伸出去,浅白色的云层环绕在天穹之上,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满地桂花香,也撩拨着上官诗画额尖的几缕碎发。

女子将瘦弱的身影揽在怀中,轻声道,“娘亲啊,在看那蔚蓝天空上自由自在飞驰的小鸟,他们无忧无虑,不需要被任何东西束缚,不像那些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金丝雀一般……”

说话间,女子眼神中充满了向往。

“无聊,娘亲无聊……”

少年轻轻挣脱温暖的怀抱,冲去了院中。

对于孩童来说,院中的方寸之地才是他们的天空,可对于上官诗画而言,囚禁在这深宫之中,此生怕是再无缘那山间的清风和林间暖阳。

上官诗画轻轻松开紧抱着的双手,任由少年奔向他该翱翔的“天空”。

冉闵三两步便奔向了院中,回过身摆手道,“娘亲,来这里……”

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种清澈之中书写着的幽怨、悔恨,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孤独和悲伤。

而现在严宽的状态和神色,都和娘亲当时的样子像极了。

“是闵儿拖累了你们,严叔,鸢儿身体渐渐好起来了,你们便先离开这深宫吧!”

少年语毕,未等严宽做出任何反应,便独自向着屋内走去。

严宽就这么望着那消瘦的身影,一步步的买入偏房,最后隐如黑暗之中……

伴随着低沉的木门轻合之声,院内瞬间静了下来,风吹树叶飒飒作响,天空中的乌云开始向着皇城中央聚拢,片刻之后,雨珠开始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瞬息之间便洒满了前庭,也把严宽从头至尾的浇灌了一次。

严纸鸢不知发生了什么,在屋内不停的摆动着小手示意严宽回屋,但雨中的男子已经全然沉浸了进去。

那场雨淅淅沥沥不知下了多久,少女也在绵延的雨中意识到了些什么,抱着膝盖蜷曲在床榻之上,眼泪如同针线般滑落。

那一日,三人皆是静默良久。

冉闵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蜷曲在偏房角落中,怀中紧紧的抱着那幅画,“娘亲,都怪闵儿,闵儿拖累了您,拖累了鸢儿,拖累了严叔……”

少年将一切的因果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他自认为所有一切皆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若非因为有他,这山川湖泊才是上官诗画的归宿;若非有他,鸢儿也不会失去娘亲,沦落到在宫中受人欺凌;若非因为他,严宽也不必守在在深宫别院中,那些本该翱翔天穹俯瞰大地的人们,尽数因为他的存在,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套牢在这四九城中……

逢人皆道宫城好,可宫城中的萧瑟凄凉又有几人知,冉闵不想让别人再为他而做出牺牲,所以坚定的想要扛下所有,但是他又能承受些什么呢!

而数年之后,严宽也庆幸多亏那场雨,让自己清醒过来,有些弥足珍贵的东西,一旦失去就万劫不复。

雨后初晴似是美景,晴空万里长虹横亘,空山新雨万物换新,这凄凉的木栖宫也是渐渐有了往日的光辉,自从上官诗画走后,这木栖宫便是再无半点人气,只剩娇小的少年独守着偌大一座殿,也幸得这场雨,洗涤了一切的尘埃。

“不去了……,哪儿都不去了!”

严宽抬手将被淋湿的双鬓轻轻撩至额后,仰头对着天空,扯出了一道十分自然的笑容。

“没什么是比你们更重要的了!”

严宽目光坚定的望向了严纸鸢所在的主殿,又撇过头看向了一侧偏房。

窗外雨声停下来之后,少女最先撑开主殿的窗户,望着被淋成落汤鸡的严宽,脸上却是笑容十分浓郁。

“咚咚咚!”

严宽踱步至偏殿门前,轻声叩响道,“公子,我不走,永远不走,你不赶我和鸢儿走,我们便一直留在这里陪你!”

“吱呀……”

殿门缓缓推开,一梨花带雨的较瘦身影瞬间扑至严宽怀中,放生大哭起来!

也是从那一天起,严宽清楚的意识到,面前的少年经受着远非常人所能匹敌之痛苦,但也同样在扛着这份悲痛奋力前行。

也是从那一天起,冉闵心里有了不一样的寄托,那种只有在亲人的怀抱中才有的慰藉,在此刻也感受的十分清晰透彻。

那一天,大梁金榜彻底洗牌,整个江湖为之震颤,木之木芒——严宽宣布隐于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世事,并自愿退出大梁金榜。

当这一消息传至泗水湖畔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了两天,风霜剑心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传信玉笺,“这家伙……”

他直至最后都想不明白,那个孤身一人负一木芒之刃,横冲直撞势要单挑整个风霜支撑的义气少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自愿隐退于他爱的最热烈的江湖……

这一幕也发生在江湖各处,无数人为之震撼、惋惜。

唯独……

“哦?”在一处险峻的山峰之上,一全身被羽翼附着的男子疑惑道,“看来,这严宽怕是无法参会了啊……,倒也无妨,这次的事情有那两位出面,想来应该是足够了……”

“白鸟主事,若是那一位自愿退出大梁金榜,按照先前的律制,所有人的排名都会向前顺延一位,那那位新进大梁金榜的高人,是否需要重新补发白鸟诏令!”

一旁的男子轻声问道,仔细看去,这人的衣着装束与面前的男子并无二致,唯一的区别便是羽毛的颜色,他的羽毛是偏暗沉之色,与那雍容的淡金色有着天堑之别。

“新进的第十名么?是谁呢……”

“河西大魔门!雕花霜雪牧云笙!”

“是那位近来在河西大展身手,凭借一柄雕花霜雪剑以及以手凌厉的剑法,接连击败数位老牌强者的新进侠士?”

一旁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

“拜!请!”

“是,白鸟大人!”

场中霎时间羽毛漫天飞舞,待到风平气止之后,已然是不见半点人影,独留几缕月光,打满了整片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