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4

李寒飞 孤独楼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苦情大师席地而坐,双手合十,微闭双目,念诵着佛家《心经》。有人不禁暗自咂舌:“眼下大敌当前,这老和尚却还有心情念诵经文!”

方胜忽然大叫一声,伸手指向苦情大师,双眼圆瞪,面目狰狞,忽的又捂住耳朵就地打滚,痛苦地哀嚎着。

众人见状不禁愣在原地,不知所以。

李寒飞看向苦情大师,见他只是念诵佛经,并没有用任何手段,却能将一众武林英豪都抵挡不住的人物制服,不禁感到奇怪。

随着苦情大师不断地吟诵,方胜越来越感到痛苦。那绵绵不断的经文如同魔咒一般,直让方胜脑中轰鸣,如同头上带了一枚紧箍,疼痛不已。

坚石道长大喊道:“趁现在!”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龚老三率先上前以鹰爪门中的“擒”字决将方胜制住,而后又有几人上前固住他的双手双脚。正在这时,一道红影悄然而过落在方胜面前。只见岳雨珊抬手点住方胜的檀中大穴,又在他左肩的肩俞穴和脖颈的风池穴各点一指,随即一挥手,数道银针直直地刺入方胜的百会、迎门、极泉、少海四处大穴。

众人认得这是岳雨珊的独门绝技“天女散花”的功夫,是暗器一门中的上乘武学。

方胜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瞪着岳雨珊,而后看向背后的坚石道长,随即惨然地哈哈大笑,一口鲜血喷出,就此没了气息。

岳雨珊冷哼一声,说道:“我红梅山庄竟然出现这种武林败类,当真是耻辱的很!今日本庄主亲手手刃这败类,也算是给这次的血案一个交代。今后本庄主不想在江湖中听到任何人讨论此事!”说罢,她拂袖离去。

苦情大师叹了口气,起身说道:“真凶既然已经伏法,大家也都不要再追究了,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件事也该有个结束,阿弥陀佛……”

众人见状只得称是,有人留下来料理方胜的遗体,有人告辞离去。

龚老三哈哈大笑,拍了拍李寒飞的肩膀,说道:“他娘的,这么复杂的案子,没想到真被你小子查明白了,我龚老三佩服!”

李寒飞说道:“此次损失没有钱金银钱捕头和众位朋友的帮助,我哪能破案?真要说起来,还是钱捕头发现了重要的线索,我只不过是来回跑跑腿而已。”

钱金银笑道:“李寒飞,我钱金银自问在六扇门中没有佩服的人,放眼江湖除了师兄,真心佩服的人也寥寥无几。今日起,你李寒飞算做一个。”说完抱拳示意。

李寒飞回礼抱拳,说道:“岂敢。”

龚老三拽过一旁愣神的坚石道长,说道:“老石头,真凶已死,你还怕什么?”

坚石道长长叹一声,说道:“堂堂武林至尊却落得如此下场,怎的不叫人惋惜?”

龚老三说道:“话虽如此,可方胜自作自受,死有余辜。不说这些了,今天我龚老三请客,咱们去镇子上喝个昏天黑地。他娘的,不喝好了,谁也不许走!”

苦情大师忙摆手说道:“贫僧就不凑趣了。”

龚老三拽过苦情大师,说道:“老和尚,说什么也不能少了你。当初若不是你力荐李寒飞,这案子还不知何时才能水落石出。要说起来,老和尚你才是这次的首功。”

苦情大师苦笑着连连摆手,龚老三说道:“老和尚,唐僧当年西天取经尚且饮过一杯素酒,你怎的就不行了?”

钱金银笑道:“师兄,盛情难却,你就别推辞了。”他看向李寒飞,说道:“今日借龚掌门的场,咱俩比一比酒量如何?”

李寒飞微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几人嘻嘻哈哈地你推我让地离去了。

是夜,一道黑影翻越过红梅山庄的高墙,躲过守夜家丁的视线后潜入到一间房中。只听房中一人说道:“这次计划得以成功,你我今后可高枕无忧了。”另一个声音叹息一声,说道:“只是今后你我之间要更加小心了。”先前那声音说道:“罗福呢?”后一个声音道:“已经被我秘密处理了。”前一个声音说道:“好,好,如此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了!”后一个声音道:“我为了你谋害自己的师父,当真该死!”前一个声音冷哼一声,说道:“方胜算什么师父,他表面上和你师徒相称,实则贪恋你的美色,否则怎会心甘情愿地被你利用?”后一个声音说道:“只是为了你的计划,我却坏了身子!”前一个声音柔和地说道:“不碍事。等我将全部的《五行诀》掌握,就能独霸天下,到时谁敢说三道四?”后一个声音说道:“你当真不嫌弃我?”前一个声音说道:“我发誓,今生今世非你不娶。”后一个声音说道:“我信你。”前一个声音说道:“如今所有的事都算在了方胜的身上,你我之间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还有我李寒飞知!”门被推开,李寒飞、钱金银、苦情大师、龚老三闯进屋里,原本屋中的二人顿时大惊。

烛火点亮,那屋中原本的二人正是坚石道长和岳雨珊。两人惊愣地看着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李寒飞微笑道:“坚石道长,你以为你从云南巫蛊高手那里得来的毒蛊当真对我们起作用?”

坚石道长愣了片刻,疑惑道:“你……你们……你们怎么……”

他的话未说完,钱金银说道:“为了钓出你这条大鱼,我们只能上演一出戏。”

龚老三喝道:“老石头,我真是瞎了眼!李寒飞和我说真凶是你的时候我还一万个不相信,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

坚石道长慌问道:“不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是我?”

李寒飞回答道:“其实从我在方胜的墓冢中发现那片碎布时已经怀疑有人从中作梗。方胜身为一代武林至尊,江湖中地位自然不必多说,何必多此一举?显然有人故意落下那片碎布,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把调查的目标指向方胜。”

钱金银接着说道:“当李寒飞将这个想法告诉我的时候,我就重新审查了巫蛊高手被杀一事,果然发现端倪。那巫蛊高手死前受过两次伤,前一次致命,后一次却只是皮外伤。一个杀人的凶手,怎么会留下程度不同的两次伤痕呢?答案是,两处伤痕是不同的人留下的。”

李寒飞说道:“顺着这条线索,我找到了骆五爷,经他查明前一次的致命伤是利刃所致,巧合的是巫蛊高手身上的伤和海通州三人身上的伤口出奇的一致。这说明,杀害巫蛊高手的人和杀害海通州三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钱金银说道:“可这个真凶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方胜成名武林以来从不用兵刃,所以显然真凶不是他。而骆五爷又发现凶手是一名剑术高手,这就大大的缩小了我们的侦查范围。”

李寒飞说道:“而后我又发现你精心安排的那名替身,所以你的嫌疑就很大了。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就拜托一位好朋友偷走了掌门指环,目的就是引你上钩。可没想到你却不为所动,我只能和钱捕头安排改变计划,将计就计调查方胜,引真凶出场。还记得我今天问岳庄主海通州被杀当日是否离开过红梅山庄吗?”

钱金银说道:“岳雨珊当然没有离开过红梅山庄。可李寒飞故意的试问,易容后的你却紧张了,所以李寒飞才确定哪个人是易容后的你,这才故意揭开你那替身的事实。”

坚石道长和岳雨珊的脸色变得铁青,岳雨珊忍不住颤抖,坚石道长咬牙说道:“就凭这些你们就能查到我的头上,后生可畏!”

李寒飞微笑道:“是你太大意了,其实你当日杀害探花手莫问时已经留下了足以证明凶手是你的证据。”

坚石道长不可思议地质问道:“什么证据?”

李寒飞从怀里掏出来一封拼起来的书信展开了,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他说道:“子义先生不仅是心学大师,更是文笔鉴赏大家。写封信虽然被撕碎后又被浸湿过,但子义先生依然从上面的这个‘泰’字上发现是你的笔迹。”

坚石道长一挑眉头,冷声道:“这算什么证据!”

钱金银说道:“莫问向来自恃读书第一人,从不把别人的学问看在眼里,古往今来大家的典籍他都不去收藏,又怎么会搜藏你的笔迹的书信呢?”

李寒飞说道:“所以我和钱捕头猜想写封信既然出自你的手笔,一定是你要和他商量重要的事,但莫问却没有同意。他之所以死在青云观,是因为莫问那天正在因事问卦,所以他的袖子里才藏有一支卦签。我想莫问求卦大概是猜到了你的目的,想要阻止你,却没想到被你杀害。”

坚石道长冷笑几声,说道:“好,好,李寒飞,钱金银,你们果然是聪明。如此说来,今日李寒飞故意对雨珊出言不逊,也是因为想要引我上钩?”

李寒飞说道:“不错。没想到的是你的忍耐力极强,自己心爱的人被挑衅却无动于衷。因此我只能激怒易容后的方胜,再想办法引你出来。”

钱金银说道:“坚石,事到如今你有何话说?”

坚石道长怒极反笑,忽的一把掐住岳雨珊的脖颈用力一拧,岳雨珊在震惊中瞪着坚石道长,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头一歪断了气息。坚石道长仰天大笑,说道:“没想到我谋划三年,今日却功亏一篑!”他伸手从怀里掏出匕首猛的刺入自己的胸口,鲜血随即喷涌而出,眼看着整个人缓缓倒下,就此没有了气息。

苦情大师低叹一声佛号,说道:“罪过,罪过……江湖中的诸多恩怨皆因一个‘恶’字,是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