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易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把注意力都就在了面前的美酒佳肴上。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自己曾因为这首诗特意命人找了几个琵琶女在大营外弹奏,然后拿着琉璃作的酒杯痛饮葡萄酒,醉倒在着意挑选的战马上。
得亏没有从马上跌下来。
搞得众部下莫名其妙,不知道大帅是抽了哪儿阵风。
少年项守环顾堂上一周,突然开口朗声道:
“不知哪位是故陈国大将军,颍沙路行军元帅陆易将军?”
堂上众人眼神飞速交换,不明白什么情况,一时间无人应声也无人指认。
“不知项公子和陆易将军有什么渊源?陆将军五年前就已经入我楚国,为大楚陈国将军。”
陈留郡王开口询问道,并提醒少年陆易如今身份不同往日。
陆易在角落里恍如未闻,继续自斟自酌。
“我自年幼起,便听人讲述陆易将军故事。时人道,陆将军自习武艺,十三入军伍,十五为将军,十六破先天掌元帅。数年之间,陆易之名,如雷贯耳。”
“十八岁灭蔡吞项,攻许伐卫,胡,柏,黄,州来等国旋即为陈所并。”
“而至于颍河之战,实乃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暴陈覆灭,归于徳楚。”
“今闻,故陈国大将军,今楚陈国将军同来赴宴,小子深感荣幸,特为项县父老故,愿当面拜会。”
楚仲轻捻下颌胡须,恍然道:
“原来如此!竟是仰慕陆易将军威名。不知陆易将军可在堂上。”
这一下陈留郡王难得糊涂,让席间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要看好戏的期待样子。
其他人陆易可以不加机会,可这陈留郡王显然并不在其他人之列。
他平静地起身,朝楚仲拱手施礼。
转而面向中堂上傲然挺立的翩翩少年。
没想到还是自己的粉丝,虽然是个黑粉。
“我就是陆易。”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唏嘘懊悔,只有一片平静。
项守第一次离得陆易这般近,也是第一次有机会细看他的容貌。
总听人言陆易豪情英姿,翩翩公子世无双,各种溢美之词不吝言表。
今日一见却是言过其实了。
只看容貌,确是自己见过的一等一的美男子,剑眉星目,便连男人见了也生不出恶感。
可浑身却有一股颓然出世的暮气,和传言中的英姿勃发可是天差地远。
身上穿着素青色儒衫,虽然多了一条腰带增加了几分英气,却还是更像个书生。
腰间垂着一个不太合体的平安如意佩,要么是家无女眷,要么是本人性格固执不听人言。
“陆将军,素闻将军弓马娴熟,功力早臻先天,今日小子失礼,特来讨教一二。”
项守手上行礼,眼睛却盯着陆易不愿挪开,像是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习武本是艰难活命之术,今楚命有徳,天下太平,我这一身武艺早已无用武之地,却是荒废多年了!”
“你为隽秀后起,我自当避你一席之地。”
陆易摇头拒绝,他自然不会和一个后生仔在大庭广众之下比武斗勇。
自己可没有什么天下第一的盛名拖累。
大堂外明烛火把交相辉映,把里外照的通明。
不远处的花园跨院,众多女眷也是分桌而坐。
长孙嫣然和未凝郡主并在一处闲聊,忽见有丫鬟名清月的匆匆而来。
待到得跟前,未等两人问询,清月便开口道:“郡主,长孙小姐,正院大堂上刚刚有两个年轻俊彦和三哥儿切磋武艺,有个叫项守的项县人胜了三哥儿半招,王爷正要问话。他却去找陆易将军的麻烦。”
两人听了一愣,这项守什么来头,一个项县人在楚国郡王府的宴席上找陈国将军的麻烦?
不过两人也并不认为是什么大事,陆易久历生死,一个年轻人的着难确实算不得什么。
挥手让清月下去再探,郡主转身对师姐道:
“我就说这招亲之事没一点儿成数,好好的宴会还能出来个寻仇挑衅的。不过,这倒也是个好事,以后父亲再催我嫁人,我就找人给他捣乱,看他还能忍几次。哼!”
“郡王也是好意,你我自幼一块儿长大,如今我已成亲一年有余,你却一直无着落,他看在眼里,怎能不急?”
长孙嫣然果然劝道。
“嫣然姐姐,你原来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我们一块儿初到宗门时,你说不成金丹,誓不成家。怎么这次下山就成了亲了?”
“这一年你连出门的次数都寥寥无几,还得我每次往你那将军府里去。唉,也不知道你看上了那陆易什么?一个降将……唔!”
楚未凝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自觉的发出唔的一生。
“嘿嘿…姐姐勿怪,我只是……我只是……”
支支吾吾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夫君确是降将,可我在五年前第一次见他时,就知道他一定会是我长孙嫣然的夫君。”
“这,不会因为他变成什么身份而改变。”
“或许,有一天他成了乞儿,我也会跟着他去要饭吧!”
她笑了笑并不在意降将这个称呼,轻轻抚摸了一下郡主的发髻安慰道。
“成亲真的那么好吗?师尊说欲求大道,需上体天心,下绝人情。自然无我,方为始终。”
郡主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的问道。
这时,丫鬟清月又匆匆而来,却是说陆易将军拒绝了少年项守的挑战后,向郡王辞行,却被项守出言不逊,诋毁谩骂。自己见机不对,赶紧回来禀告。
长孙嫣然腾地起身,朝郡主挥手后便往正院而去。
眨眼间已不见了身影。
郡王府正堂大厅。
陆易本要向陈留郡王楚仲辞行告退,却被那项守小子拦着不依不饶。
其口中还咄咄逼人道:
“陆将军自于陈国入军伍以来,前后不过五载,屠城灭国,嗜血滥杀,所过之地,鸡犬不相与闻,所占之城,茅蒲难有发生。使中原千年垂范之国绝嗣,边方万户生息之地飞僵。”
“以至于颍河之畔,恍受天威,兵败自辱,时人闻之,岂不欣然快哉!”
“今,将军披发跪降,苟且偷生,留连妇人温柔之乡,沉迷宴乐逍遥之地。”
“英雄之气稍短,俾睨之志何存?将军是要做那无胆鼠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