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易此时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不知外物,不知己身。
风云激荡中的雷霆直接在他感知中炸开,细密的电流仿佛感应到虚空中的灵气通道,顺着他的感知直接流过他的肉身。
盘坐的身体周边纤尘倒竖,落叶纷飞,衣角和地面接近处不时有微弱的电光闪过。
体内法力依照本能运转,每一个周天完成,陆易的身体生气就多一分。
……
相国府。
长孙横行看着窗外闷雷阵阵,已经快一个时辰。
钦天监已经派人通报天象异常,冬雷无雪,天侯乱命,主大人应劫之象。杀百人百牲可解。
虽然他对天象一说向来嗤之以鼻,觉得那都是借物喻心之无用言论,但却不想改变什么。
百人百牲而已,自有相府属官依照旧例处理,无须他为此多费心力。
他所虑者,唯有楚国安稳无事而已,天象之说,向来为宵小之辈所用,这次也不会例外。
执掌楚国这么多年,他对国中那些见不得人的老鼠了解越多,越看不上他们的路子。
“来人,着令淮阳淮宁二县盘查陈州城内各坊市街道,厘清流氓旅客,令,二县尉属兵马司各部,搜检环城柳湖东湖沿岸,捕捉逃人群盗。”
长孙横行皱着眉头下令,还是有些不放心。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例行搜检只能说是威慑大于实用。
想靠兵马司和各县衙役厘清宵小,他却是不敢倚仗,想了想又吩咐门口待命的侍从:
“取我令牌,让王宫内卫校事派人协同钦天监勘察全城佛道方墨之流,若有异常,即刻捕捉,有抗拒逃逸者,杀无赦。”
待侍从应命而去,长孙横行眉头方缓和一些,治小国如渔如猎,在力在勤。治大国如牧如耕,在通在道。
楚徳有命,唯慎唯微。
……
城里城外的纷纷扰扰丝毫未影响到陆易,他此时遇到了大麻烦。
在不知多少轮的雷霆洗礼下,他的感知已经被从身体内驱赶了出来,浑浑噩噩中不知到了何方。
身体中的灵光越发生动,不知何处的感知就越发飘渺。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样子,如瀑布倒悬的画面回溯过往,意识中闪现出一幕幕或难忘,或平凡的片段,仿佛回关返照般梳理着自己的一生。
直到回到一个如襁褓,如永夜的空间。
也好。
他在混沌中叹息。
不知多时,定格的画面竟然再次流动,他又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的人生仿佛被接力,一样的回溯画面,这个世界却更加鲜艳明亮,甚至有些夺目。
这可是死亡后的世界?他想要疑问,却早知道了答案,这是生之前的世界。
两段人生悠忽而过,他又回到了混沌之中。
不知何时,他醒来依旧盘坐在陈国将军府的演武场中。
他一直以为的两世人,今日明晰却是只一生。
天空中的风云雷霆已经无影无踪,这冬日里甚至难得的出现了一个无云的晴空。
暖洋洋的光线洒在身上,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心里带着三分失落,却也有些七分释然。
他只有一生。
可得好好的活
陆易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难得的晴天白日,嘴角露出一抹难掩的笑意。若是被外人看到,定然愕然于堂堂陈国大将军竟然像个孩子一样看着天空傻乐。
衬着他那年轻俊秀的脸,平白明亮了三分。
心情舒畅的陆易摇摇晃晃地适应着身体的变化,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让他仿佛又重新认识了自己。
也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随着他一步一步越发自然,直到再也看不出一点儿异常。
无人注意到的陈州城上空,风云鼓荡间如同羞怯一般往城外散去。
像是怕自己的影子遮住了某些所在。
“青娥见过姑爷,晚膳已经备下,姑爷现在可要用膳?”
青娥见陆易从演武场院子出来,连忙近前行礼。
“去取坛酒来佐餐,这边无须侍候。”
陆易径直往餐厅而去,留下青娥一脸愕然地留在原地。
自家姑爷可从来是滴酒不沾,连大婚时都未曾饮过一杯,今天太阳是打哪儿出来了,竟然要喝酒佐餐?
青娥心里念叨着,脚下不停地出去安排酒水,整个将军府的两个主人都是不饮酒之人,府内自然是没有藏酒。
只能安排人去外采购,也不知姑爷喜欢什么口味,或是多买几种才好。
陆易进了屋里也没等下人买酒回来,直接拿双筷子就开动。身边少了一个大活人,只让他感到更多了一分冷清。
只今日算是喜事盈门,不管是修炼功法还是心结神念,都大有收获。
不多时,青娥领着几个侍女带了五六种大大小小的酒坛进来。
“姑爷,这些都是左近酒楼里常见的几种,茅根,鹤鸣,竹叶青,蓼红,仙醉。”
青娥一边介绍,一边依次指点。
陆易也不在意这些,让挨个打开来倒了几碗。
打发了下人出去便连连痛饮,或绵软或火辣的酒水入口,直刺激的他大呼痛快。
陆易本非嗜酒之人,但也并不是这些年表现的这样滴酒不沾。
如今重又痛饮,自然感慨良多。
直到日暮掌灯,他才借着微醺休息安置。
此时陈州城内外,各街坊乡里正官会同淮阳淮宁两县衙差人正忙的鸡飞狗跳。
上面下的命令模棱两可,下面执行起来自然稀里糊涂。
陈国将军府所在润德坊一角,新任淮宁兵马司队正,正领着十个手下兵差和坊正接洽安排。
昏黄的火把下,一个年轻的声音给自己的手下下达一条条命令,一点儿也没有新手的生涩。
“润德坊本不归我管辖,奈何今天各地抽调的人手也太多了些,陈坊正还得多看顾些,最好给兄弟们再增加几个长随。”
年轻队正给润德坊坊正陈山解释着今天的难处,顺便看看能不能要些人手帮忙。
陈山看着四十多岁年纪,一脸愁苦的样子,也不知真假,听了这话直摇头。
“这润德坊总才二百多户,大部分都是陈国将军府地界,平日里连县里的抽丁我都得花钱找苦力充数,哪儿还有空闲的人手啊!”
陈山一脸委屈的模样,看样子是颇有几分可怜,揣了手眼巴巴看着面前的年轻队正讨饶。
“那陈国将军不过一降人,怎么还能欺负到你头上不成?你可别看我是外县人便来诓我!”
那队正明显不太信他鬼话。
“唉,你是不知,那陆易大将军当年好大名头,我陈国大王尚且顾忌三分,现在没落了,却也不是我这芝麻大的坊正敢得罪的,偏着县衙下来的摊派也没把将军府抹去,区区只能勉强挪衬啊。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