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青石,文以载道

有了雨水的滋润,春日里的田野终于有了些万物竞发的生机。

陆易也减少了讲学的时间,开荒,锄草,翻土,压沙。

特别是压沙,是附近农户特有的农事,说来简单,就是在一个池塘边或找个偏僻的洼地,直接开挖取土,用扁担或独轮车运到要开荒的田里。

这些地往往因为地上的荒草滞留了厚厚的黄沙层,已经种不得庄稼了。

有的因为下过雨后看着和普通土地一样,真要是不经过压沙这一步,便是种上了庄稼。开始的时候还能靠着吸收黄沙土里的水分正常生根发芽。

但一段时间不下雨后,黄沙土里的水汽消散,土便不成型了。

只消一阵急风,连土带苗,无影无踪。

这么些年,黄沙河道边的农户们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直接向下取土,平铺到黄沙地里,让黄沙和黏土掺拌在一块儿。

这样开出来地,虽然算不得上田,但也是聊胜于无了。

陆易成了一个老农,白日里辛勤劳作,只晚上才有时间给学生们上课。

只是让这群学生痛苦的是,虽然学习的时间变短了,但所学的东西却更多了。

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大部分孩子已经可以把自己日常说话用到的字在地上写出来。

陆易有时会让他们一整天闭上嘴,想说什么只能在地上写。

有时逼得急了,有孩子忍不住脱口而出,总免不了戒尺加身。

简陋的木条在陆易手中仿佛变成了铁棍一般,除了最小的几个只打手心,其他的基本全身都被照顾过。

偏偏不管被打的有多狠,身上的淤青有多少条,只要被陆易抓着手腕不多时,一点儿也不耽误第二天早起下田干活儿。

一众毛头小子的进步自然是飞速,便是村里最疼孩子的母亲也直夸陆先生教训的好。

这一日,陆易难得的得了空闲,换上自己的长衫坐在院子里观摩着中间的高台。

这紫荆台周圈全用青石板围筑,内里还有一层青砖和夯土,想来是过去不同时期修葺时的遗留。

乡野之中银钱稀少,便是偶有所得,也是在集市上换些铁锅铁铲之类的必需品。

至于纸笔,那是和平民无缘的东西。

陆易倒是知道怎么造纸,只是那东西顶多也就能包包粟饭罢了,想在上面写字却是不能。

而没有书籍,更是个大问题,自己的这些个学生心力也是参差不一,有的学一篇文章,只半日便能熟背不忘,而有的却是两三天还丢三落四。

自己又不可能一直这样给他们随时口述,还是得想个办法才好。

陆易看到驾在高台边的黑木板,摆在高台边和那些青石板并在一排,便有些想法。

他环顾四周一看,却是没什么趁手的东西可用,不过这对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见他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比划出毛笔长短折了。

微一运转法力,灌入树枝之中,用手捻着像拿毛笔一样,高台周围的青石板作纸,便如正常写字一般。

青石板仆一被树枝触及,如同豆腐遇到金铁,竟然是亳无阻滞,刷刷而过。

随着青石粉末簌簌而落,石板上逐渐显现出各样文字来。

字如指头大小,一块儿石板上密密麻麻竟然无一错漏。

陆易选择的文章也颇为讲究,先是他自会的千字文,然后是一些简单通俗范文,再往后是逐渐高深的功法典籍。

只是这些功法却不是陆易自修得《**心意法》,更不是仙道功法《沧澜圭旨金丹妙决》,而是一部更基础的普通武道功法《十六段锦》。

此功总一十六式,简单易学容易上手,也没有什么精妙处堪为称道,陆易选择这门功法刻录石上,看中的是其朴实通用,几乎没有什么门槛。

便是没有一点儿武学天赋的人,练上十年八年,也能登堂入室。

这对普通人来说,居家旅行,防贼护身却是实用的很。

等这些刻完,已经过去整整一日。

第二天,看着还有些剩余地方没有填满,陆易总觉得还差了点儿什么。

思量许久,他叫来自己的几个学生,让他们围着高台环视一周,便问他们可还有什么想要刻在高台石板之上的东西。

“老师,我看其他庙观墙上都写着神仙故事,老师也是神仙中人,要不把老师也写在石板上,好让别个知晓老师大名!”

年纪大的田丰一向是众人中领头的人物,首先提议。

摇了摇头,陆易教训道:

“莫要胡闹,所谓神仙者,莫不是徳被苍生,名器两全者,为师何德何能,堪比神仙?”

“便是那些高门仙宗,也不过是在修仙而已,还算不得神仙。”

田丰等人可不知道什么是高门仙宗,只知道自己老师就是大人们所描述的神仙模样,无所不能。

“那要不再刻一篇功法,一篇更厉害的功法?这样学两样总比学一样厉害。”

这次说话的是丰收园林四人中最小的田林,一心只想学武,学更厉害的功法。

陆易依旧摇头,这次更是连解释的兴致都没了。

瞄了一看老师,几人都有些抓瞎,他们虽然都已经到了心智成熟的年纪,但毕竟刚进学不久,对这些文字学问类的东西,还有些天然的畏惧之心。

能想出两样已经难得,可偏偏不能让老师难以满意,直急得几人愁眉苦脸的想主意。

要不是陆易的规矩严,怕是都要抓耳挠腮了。

陆易看几个学生也提供不了好的思路,便让他们自去前面的石板上识读温习。

他自己一个人跨上高台顶部,回想着昨日刻字时的状态,努力去捕捉那一闪而逝的东西。

直到想到刚才两个学生的提议,陆易轻笑一声,还真是敢想,要真的把自己当成神仙刻在石板上,那堂堂陈国大将军,颍沙路行军大元帅,岂不是成了跳大神儿的了。

一笑而过,陆易正准备下了高台去,再斟酌一番。

眼前扫过远处如洗的碧空,接天的黄沙。

突然一个问题难以抑制地浮上心头。

为什么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