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没想到这几个小家伙现在也不纯洁了,想当初刚跟自己一块儿去做任务。
一个个多么的听话,多么的可爱,怎么几个月而已,就变得这么市侩了?
不好骗了啊!
眼珠一转,张良又换了个表情,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整张脸都垮了下来,酝酿了一番方对几人道:
“唉!你张大哥我是遇上了难事了,不瞒你们说,要是这一关过不去,以后你们怕是要再也见不到我了!”
说着还使劲眨了眨眼睛,可惜没落下泪来。
年纪最大的田丰面带警惕地道:
“可是你族兄张陵道长又得了绝症?上次你不是说已经治好了吗?”
张良面不改色,继续悲戚道:
“上次多亏了你们解了他心中之惑,让他终于突破境界,治好了走火入魔之症,他还托我悄悄给你们致谢呢!上次不是带你们吃了油酥烧饼了吗。”
“要不是他怕传扬出去,耽误了将军大人的传道大业,怎会如此冒险奔波!你们可千万不要到处宣扬,坏了他一片诚心啊!”
年纪比较小的田林在一边等的不耐,直问道:
“这次又是为何?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爽利?”
“嘿嘿,我这次却是为了门外那些信徒所求,看,这些饴糖就是其中一个专做饴糖的走贩送的,他们在院外总没有咱们在里面听得清楚,怕有错漏,便想把今天将军大人所讲誊录一份,这……”
张良知道自己天资有限,不如张陵道长那般闻弦音而知雅意,最近又和族兄分属两处忙活,更不敢追着陆易将军问询心中疑惑。
所幸,和他多有接触的丰收园林四人身为陆易将军的学生,多得将军亲自指点考教。
上次自己遇到瓶颈,迟迟不能修出黄天真气,只能借张陵道长一用,才从四人口中换来了一些石板经书上不曾记载的玄妙细节。
竟然先于四人修成黄天真气,这次也是想再淘换些真经妙意。
“你自己为什么不给他们誊录一份?”
田丰有些疑惑,今天老师讲的东西虽然有很多是《紫荆高台太上黄天经》上未曾记载的,但整体上也是相当于经文的解释和补充。
“这……”
张良有点儿卡壳,他要是能记得下来当然不用这么费劲儿,还要想办法保持自己的形象,还要费尽心思拉别人来顶数。
“或许你们作为将军的学生,让他们更为信服吧,毕竟,学生真传深入人心啊!”
许是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几人,只是看着他们把笔记递给自己时的眼神儿,张良有种生意关张的错觉。
陆易对高台下面的事略有所知,只是他也知道人一上百,形形色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路,他不可能兼顾的过来。
让部下指挥随心如意的法门,并不是事事兼备面面俱全,而是慎令。
每一道军令或普通指示,都承载着主将这个集团核心的整体动向。
要让部下多做正确的事,如果军令下达,部下却完成不了,那不管对部下还是对主将都是一场灾难。
部下受罚,而主将也在消耗自己的威信,如果多次发生,那必定让部下对主将心生畏惧,进而离心离德,恐于听令。
让命令执行的最简单的方法,是不下命令,少下命令,只下部下能完成的命令。
能做到此处,便已经可为将矣!
陆易给部下每下命里,多奋勇争先者,便偶有挫折,部下也以为将军之令必能完成,此不过小挫耳,便更奋力用命。
往往功成,便感慨曰:果不出将军所料也!
此为陆易兵法中着重之处,暂时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收功起身,陆易院中已经早早清净下来。
如今随着陆易门下越来越多,村里已经对他是越发恭谨。
虽然这并非他所乐见,但也没有什么办法,便是和村民们说了几次,回头还是依旧。
他也就不再多言。
如今院子里每天都有学生打扫的干干净净,只室内未经允许不可私自入内,倒是和在陈州城将军府时一般。
回想起一年前自己还在高墙大院中过着温柔软意的日子,让他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否知道自己弃她而去了。
那是个从未在自己面前生气红脸的人儿,虽然知道那并非她的秉性。
这一年,他少有想起她,许是真没什么感情,那一年积攒了的柔软,消磨的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上几分。
长孙嫣然。
陆易心中默念了一声这个竟有些陌生了的名字。
不知再见她时会是怎样情形。
……
国相府。
作为大楚国的实际掌控者,长孙横行有很多需要操心的事儿。
其中自己那跑了的女婿算是一宗。
一年了,当初的鸡飞狗跳后来向他证明了楚人还远远没有真正征服这个傲慢的中原古国。
从当初的信誓旦旦,到后来的迷茫愤怒。
陈地就像一团混在泥沼中的水草,让人陷在其中无法自拔,甚至这些阻力来自于很多自以为融入陈地的楚人。
那些蠢货在陈州城中醉生梦死,兴致来了,有陈人侍候着跑到乡野中骑马射猎,看上了哪个漂亮姑娘,肆意抢走,也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报官投告。
这般待遇,完全弥合了他们当初在楚地时对战胜者的想象。
这是他们应得的。
蠢货!
废物!
蛀虫!
长孙横行在心中把他们已经凌迟处死了无数次,可惜他不能。
“去把楚雄叫来!”
长孙横行朝书房门外吩咐道,他需要亲自插手了,虽然这违背了以往不干涉部下行事的本意。
只是他不能忍受就这么死寂地等待,靠撞大运正好抓住陆易。
这一年来陈地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甚至连粮税都比往年多了一成。
朝野上下一片歌功颂德之声,或许他们真的没有看到楚国的隐忧,也可能只是装作没看到,天塌了有他长孙横行顶着,有楚王顶着,干他们何事?
一阵龙行虎步的脚步声,楚雄进门躬身行礼:
“参见国相大人!”
“无须多礼,楚雄,今日唤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对陆易下落的看法。”
长孙横行摆手示意让楚雄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对于真正干事的人,他向来宽和大方。
“国相大人,陆易必在陈州左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