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道门白阳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但在夏日的清晨,闷热伴随着蝉鸣总会让人有些烦躁,如果再加上吵闹之音就更是能点燃人的怒火了。

“嘭嘭嘭”

白阳正在做饭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啊啊啊!肯定又是那个小子,一大早扰我清梦,本姑娘要弄死他!”

听见屋里白梦缘的喊声,白阳无奈摇头,放下手上的活,到门口开门。

“打扰了!白兄还是起得这么早,看来我这顿早饭又有着落了。”

门后是熟悉的秦南清的笑脸,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自从那天认识了这家伙,让他跟回来吃了顿饭以后,每天早上都会跑来敲门。白阳算了下,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白阳不想理会他,开了门就再往厨房去了。

秦南清也不觉尴尬,他合上门,追上白阳后笑嘻嘻地问道:“白姑娘还没醒吗?老这样可不行啊,白兄你多劝劝她,早睡早起身体好,她就算再天生丽质也得好好保养才是。”

白阳停住脚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是不是觉得厌烦,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秦南清才会说个不停,说不定还觉得他喜欢听呢。

“小缘的话,她现在就在你身后。”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

说完,他回头一望,结果就看见一根朝他砸下的木棍。

“哈!”

一声娇喝再随着“嘭”的一下,秦南清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中。

与此同时,在青云庄的会客厅,黎歌与游方分别坐于客席和主座上,他们正在品茶。

“游兄,这几日承蒙招待了。”

黎歌很多年前就和游方相识,所以大会期间他借住在青云庄。

“黎兄言重了,你本就是应小弟之请,我还怕有招待不周之处呢。”

游方放下茶杯,又说道:“不过我邀请黎兄只是尝试之举,没有抱多少希望,你能够答应实在出乎预料。”

“确被游兄言中,我此行是另有要事,具体不便言明,还望见谅。”

“哈哈,无妨,黎兄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这几日黎兄很少出门,可是来时已经解决?”

“一切皆有缘法,我来是因老师之前有过卜算。正巧游兄相邀,我觉得此行能否有收获可能就应在这次大会上。”

“嗯,若是洛阁主之言,相信黎兄心中必有计较。”

游方取出一张纸,看了一会儿后说道:“说到大会,如今已然比过三天,可有得黎兄看好之人?”

“有一个。”

游方先是一惊,这位的眼光是多么得高,身为好友的他怎能不知。

杀皇黎歌,天下人对他又敬又怕,即使是恶他憎他之人也不得不承认他就是这百年来第一人。

“哦,不妨让我猜上一下,可是那位剑宗弟子?我看他这三场都是干净利落地解决对手,御剑之术相当熟练,这首名恐怕非他莫属了。”

游方说完,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看向黎歌,但对方却轻轻摇头。

“不是,那位剑宗弟子的确非凡,遍观四境也是极为优秀。”

这样的说法倒是引起了游方的兴趣,他问道:“那他是哪里不足吗?”

黎歌喝了口茶,继续道:“出色,但还不够,作为玄溪道长的弟子,有如此修为是理所当然。”

游方脸上不复平静,惊呼道:“什么?!玄溪道长居然收了弟子?不不不,黎兄怎么知道秦南清是那位的弟子,你们曾经见过?”

“不,我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位秦姓少年,但不知游兄有没有注意,在比试时他现出了两剑,正是玄溪道长的佩剑飞虹和心猿,想来另一把斩锋也在他的手上吧。”

游方听完,感觉额头生汗,用一种酸涩的语气说道:“黎兄真是……我又不像黎兄,连玄溪道长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是出手了,他的佩剑我如何认得?”

黎歌连咳几声,这番委屈的话让他也难免有些尴尬。

“游兄见谅。”

“无事无事,不过想不到道长竟然又收了弟子,传出去恐怕修行界都会震动吧,百年不曾收徒,不知这个少年有何特殊之处呢?”

“……这少年姓秦,而前朝国姓正是秦,道长又与那位公主有些渊源……”

黎歌捏着下巴,面露神游之相,也不在乎旁边的游方,自顾自地分析着。

黎歌能不在意,游方却不能,他吓得喷出未吞下的茶水,急忙制止道:“咳咳咳,黎兄不要再说下去了,知道越多对小弟而言并不是好事啊。”

“游兄不是最喜欢这些八卦吗?”黎歌笑道。

“那都是少不更事,如今我已为人父,又是一庄之主,和以前当然不同了。”

“是啊。”黎歌停下回忆,继续说道,“这个少年剑术虽精,但身为玄溪道长的弟子,只有这个程度我是失望的。”

游方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年轻时比起秦南清还要不如呢,不过在他看来,黎歌是可以与玄溪道长论道的人物,说的应该是有道理的。

“可能是因为前些日子刚见过了澹台家的那人,两相比较下才让我有这样的想法吧。”

“澹台?之前听说他们出了个剑道奇才的小辈,看来是真的,连你都如此称赞吗?”

“资质确实很好,但让我惊叹的是那一颗剔透剑心,舍剑之外,再无他物,百年后当是以剑证道之人。”

“……这么高的评价么,看来澹台又可以争一争天下第一剑了。”

游方感叹,年少的他也有证道之心,只是最终折戟,如今听闻这等天纵奇才倒也另有一番滋味。

“不过现在还只是雏鹰,我这番评价还请游兄不要传于外人,否则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好。”游方点头道,“我们越说越偏了,黎兄还没说是何人让你看好,小弟是真猜不出啦。”

游方没有说自己的儿子,正是了解才能肯定他的表现是绝对入不了黎歌的法眼的,尽管他已经算得上出色。

黎歌倒也没跟他卖关子,很快答道:“昨日我看到一个少年,名字叫白阳,游兄有没有印象?”

“白阳……”游方作思索状,“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道门弟子?之前我听手下人报告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不过我有特意去看他的比试,修为不俗但剑术道法是一窍不通啊,实力应当不如那个剑宗少年,难道是我看走眼了?”

“不,他的实力确实如你所见不算多么出众,但他还年轻,一时的高低对于修士而言并无意义。我观人主看资质心性,不通术法在我看来却未必是缺点。他出手果断迅疾,不懂剑术却往往能料敌先机,可惜这三场比试没碰上什么好的对手,没让我看到他逆境时的潜力。”

“那今天这场或许能让你如愿了。”游方扬了扬手上的名单,笑道。

“哦,他今日的对手是谁?”

“神符宗的首席弟子,之前他都是很快近身,以迅疾之势击败对手,可对上擅道法之人,想近身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黎歌点头:“嗯,所言极是,希望他的表现能让我眼前一亮。”

看到老友少有的模样,游方忍不住打趣道:“你既然这么看好他,不如将他收为弟子。”

听见这话,黎歌倒还真想着这件事的可行性,好一会儿后才用颇为遗憾的语气说道:“还是算了,他虽为璞玉,但这个道门十分神秘,要是因此犯了对方的禁忌就不美了。”

“……那个道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天机阁有了解吗?”游方正色道。

没有马上回答,黎歌也似在仔细回想。

“你不知也是正常,我所了解的也极为有限。据记载在六百年前,有一人曾与当时天下修为最高的十人论道,并将十人折服。他们承认对方对大道的体悟修行远在他们之上,以‘道’自居并无不可,于是对方就因此得了道门这个名字。”

“居然还有这种往事。”游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个门派不知深浅,而传说实际上到底如何也无从考证,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好。”

“嗯。”游方神情恍惚,感叹道,“修为愈深,愈知天地之大,吾之渺小。曾经共寻大道的我等,各自离散,如今也就黎兄你还能在路上了。飞升长生,何其之难啊。”

黎歌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游方是大派继承人,与他相交之人身份也都不差他,不提中道陨落,他们这代除了自己,再没第二人悟道无我。

是他们太差吗?黎歌知道不是,他们的才情他也了解。既非心术不正,亦有正宗传承,却难以走出自己的路,只能说时也,命也。

看到因为自己厅中陷入了沉默,游方当即豪迈地笑了起来,随意道:“黎兄不必多想,我如今娶妻生子,教养弟子,也是安乐得很,你追求大道还未必有我快活呢。”

“豁达知世,许久不见,游兄心境更高了,如今的游兄,‘无我’之路或可成啊。”

“哈哈,借君吉言。”游方瞥了眼黎歌,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说到这个,黎兄难道就没想过找个道侣吗?”

黎歌听此,不禁失笑,说道:“游兄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刚刚还说已经戒了八卦这个爱好。”

“咳咳,闲聊、闲聊。”

聊了这么多,游方觉得跟黎歌许久未见的生疏已经消失,就有点管不住这嘴了。

“我知道一般人肯定配不上黎兄,思来想去,也只有冰皇能与君登对。”

这话让黎歌微愣,脑中闪过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不由一笑。

“游兄不要乱说,我与姬宫主不算熟识,你们这些好事之人总喜欢把我们放在一起,我是无妨,但传入人家耳中可饶不了你们。”

“在人前当然不敢说,不过这里就黎兄与我,自然天南地北皆可谈了,难道黎兄还能卖我不成。”

黎歌摇头不语,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一为杀皇,一为冰皇,年岁又近,修为都是当世翘楚,如此相配,世上还有第二对吗?黎兄难道没有兴趣发展发展?”

黎歌真没想到一个一百多岁都可以当别人祖师的人也能这么不正经,他不想看到这张猥琐笑着的脸了。

“时间快要到了,我先出去到处转转。”

说罢,起身离去。

“额……黎兄?”游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懵了。

……

秦南清醒来后发现自己坐在饭桌前,面前是盛好的粥,白阳和白梦缘已经开始吃了。

“白兄,白姑娘,我怎么睡着了?”

白阳不语,倒是白梦缘给他回答。

“你可能是饿晕了,真是可怜的孩子,喏,这块饼拿着,快吃吧。”

白梦缘好心地递过去一张葱油饼。

“好,多谢。”秦南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总不可能是被白梦缘打晕的吧,想来自己也没这么弱。

于是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没有注意一旁白阳看傻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