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青云庄大殿内。
游方端坐在主位,各派掌门前辈分坐左右,黎歌在他左手边首位的位置上,旁边下人侍女十余人。
白阳秦南清等八人陆续进入殿中,而白梦缘和其余人等则在殿外等候。
白阳换了身衣裳,宽袖长衫,与平时的江湖打扮截然不同,让一直穿着紧袖的他有些不习惯。
等他们走到了近前,游方便开口道:“能在此次大会中脱颖而出,足以证明你等八人的实力,我和各位道友现在就依名次略加表彰。”
说到此时,黎歌起身离座,走到八人正前负手说道:“就从首名开始吧,白阳,请上前。”
大会开幕时曾说过头名的奖励会由黎歌来颁发。
听见自己的名字,白阳便走了过去,因为他本就站在队列的最前面,所以只要几步就到了黎歌面前。
二人眼神交汇片刻,而后黎歌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来一个锦盒递给了白阳。
他伸手接过,眼神瞥向对方。
黎歌笑着抬手,示意他可以打开看看。
白阳也没什么忌讳,向黎歌点下头就直接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一本被卷起的书。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拿出来看到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心剑十四?”他轻声念着书名。
黎歌默默看着,等到白阳带着询问的神情望向他的时候才开口说道:“我看你似乎没有正经修习过剑术,这本《心剑十四》是我年轻时所学。此剑法重意不重形,单学会招式威力有限,所以最重心境修行,本来是很难入门的剑法,但于你却是相得益彰了。”
白阳听完就再看了一眼,然后将书册放回锦盒,抬头向他道谢。
“嗯。”黎歌点头示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白阳也跟着退回到队伍里。
看到白阳回来,站在他左手边的秦南清偏头向他悄声说道:“白兄不要小瞧了这门剑法,杀皇前辈闯荡江湖之时它的名声可是一时无两,我剑宗的前辈师兄们都对其赞誉有加,说《心剑十四》是少有的可以养剑心的剑法,听说就是在天机阁中也没多少人有资格修习,杀皇前辈可真是大方啊。”
“是吗?”白阳摆弄着手里的锦盒,从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他没学过太多招式和功法,实在是无从比较,即使秦南清说得很厉害,也没有什么实感。
坐在众人正前方的游方看着秦南清的小动作,哼哼地轻笑两声,然后故意掩嘴咳嗽来提醒他。
秦南清一听到声音,立刻目视前方、昂首挺胸,好似刚才乱动的不是他一般。
游方脸上带笑,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又朝着白阳说道:“黎兄的这份礼物可不轻,你要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听到这话的白阳稍显疑惑,他摸摸头看了看坐着显得风轻云淡的黎歌,又看了看用期许眼神瞧着自己的游方,不知怎么回应的他只能“嗯”了一声。
他确实有些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本来被这么一个地位崇高的前辈青睐应该是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哪怕白阳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尽管黎歌态度亲和,对他好像也挺不错,他却始终觉得不对劲,出现这种不踏实又心慌的感觉还是上次在初行山上的时候。
连两年前从迷蒙中苏醒都不曾让他有这种感觉,让他连回想都不愿去做。
“接下来就轮到秦南清你了,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可以提出来。”游方侧身对秦南清说道。
“嘿嘿。”秦南清一边腼腆地笑,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张纸,“我之前准备好了,还请游庄主不要见怪。”
“哈哈,你这少年真是有趣。”
游方笑着接过,将纸展开一看,不由轻咦出声,他向秦南清问道:“你确定要这些东西?”
“是。”秦南清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不是要的多了点?”
游方愣了愣,哈哈笑道:“无妨,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要这些而已,确实算是珍贵,但我青云庄也不至于会缺这点。”
说着他又打量了下秦白二人,接着说:“原来如此,你算是有心了,不过曲霄城里应该没有适合你处理的地方,这样吧,你要用的时候来这里就是了,想用什么也尽管去取,我会传达下去,他们不会阻拦。”
“多谢庄主。”秦南清欣喜地接过对方递回的纸。
然后就是后面六位,当然其中也包括游安、吴方还有许远,游方一一给了他们奖励,虽然不如白阳秦南清那样丰厚,但从大部分人脸上的喜悦可以看出应该还是满意的。
之后游方领着大家走出大殿,先前的人都还在外面等着,见到白阳等人不免投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
游方让白阳他们回到广场的人群中,然后深深望着场中的众人,似乎要将他们每个人的样貌记在心里,不管是认真的还是作秀,光是他严肃郑重的神情就足以让大家动容并铭记于心。
“本次大会参加者一百二十人,尔等之中既有散修亦有正派弟子,只要有向道之心,我不会以高低论之,一时胜负在数十上百年的修行中只是虚妄,尔等年纪尙轻,这里不过是各位的起点,我也不会单纯以结果来评判尔等,若是对自身的品性资质有信心,想必大会后你也终将会获得你想要的,一如往届。”
游方威严浑厚的声音在周围回荡,众人皆认真地听着。
“嗯。”游方见状颔首,挥袖大声道,“吾在此宣布,西英会武大会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愿此后尔等修行不辍、日益精进。”
众人深深作揖答谢,而后各自离去。
哪怕是未得前八的其他人比如何山,想必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所得,或许是在比试中又或许是在大会结束后。
至于这次西英会武是否圆满,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答案。
白阳走得不快,看着不断从他身旁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他明白了自己正在逐渐远离平静安宁的日子,心中这五味杂陈的感觉这阵子已经体验了很多次。
说不好更喜欢哪种,或许是因为他一直是个被动的人,从被白梦缘要求修炼读书开始,到作工交友,再到现在参加大会,他都做得很好,让白梦缘也挑不出刺来。
不过这些都是由白梦缘安排,没有一件是他喜欢然后主动去做的。
那有没有什么是他做了觉得有趣的呢?或许有,但顶多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他不会去特意重复,很少有动力想为自己去做些什么。
“只要小缘开心就好了。”
这个简单的少年,只喜欢做能让她开心的事,虽然说心思越复杂就越难真正满足,将他人的幸福视作自身的幸福未尝不是件幸事,但是白梦缘却正是那种心思复杂藏着无数秘密的人。
现在来看,这天真单纯的想法对少年而言还不知是好是坏。
……
“之前白兄那招真是厉害,我本来想着用了剑神怒应该十拿九稳的,现在看我还真是自大,太丢人啦!”
三人走在路上,秦南清双手不断比划着:“当时我用这招刺向白兄,虽然被挡住了,但现在想想,如果我马上这样变招,恐怕白兄就没办法应对了吧。”
“可惜!可惜了啊!”
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形象地做着古怪的动作,用着装模作样的腔调喊着,也实在是另一层面的“厉害”啊,白梦缘看着周围人或皱眉或憋笑的表情,不由这么想着。
转眼就走到了岔路口,秦南清落脚的客栈与白阳他们的住所不同路。
“白兄,白姑娘,我就先回去了,最近可能都见不到,不过我一定会再去拜访的。”他向二人说道,“白兄,到时有份惊喜给你,做好准备别被吓到了哦。”
说完他便挥手跑开了,眨眼没了踪影。
“这小子神神秘秘的想搞什么鬼?”白梦缘不吃他这套,懒散地抱胸说道。
回到住处后,白阳二人各自回到房间。
他将血妖月和换下的衣服放到桌上,接着脱了长衫走出房间准备去做晚饭,没想到正好看到白梦缘关上门出来。
“小缘?”白阳走近,疑惑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看!”白梦缘在他面前转了转身子,又举起双手晃了晃。
“嗯?”白阳看她戴上了袖套、绑上了围裙,想了想问道,“你要下厨?”
“没错,这顿晚饭就由本姑娘亲自来做,算是慰劳慰劳你,你就休息下等着吧,当然也要想好吃的时候用什么词来夸我,不能让我高兴的话可饶不了你。”白梦缘露齿笑道。
看她叉着腰、笑得连眼睛都眯起来的明媚样子,白阳感觉什么郁结苦恼都消失不见了,他不由说道:“我也来帮忙吧,现在不累不用休息。”
白梦缘垂下手,脸上恢复平静,语气轻柔地说道:“也好,说起来我好久没指点你的厨艺了,待会可要好好学呦。”
“嗯。”白阳笑着回应。
随后两人一起进入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