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时光流转三百年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夜深人静时分,白阳坐在桌前翻阅着白天黎歌送他的剑法——《心剑十四》。

“心如止水……”他念着刚看到的招式名字。

“不知道你是太有耐性还是过于迟钝,回来这么久居然都没试着唤我出来,我看你不用学这招也已经到‘心如止水’的境界了。”

女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不知何时昨夜见到的红衣女子又出现了,就坐在白阳身边的位置上。

“难道你真的不好奇吗?”女子不解道。

白阳的视线始终专注在书上,他头也不偏地回道:“小缘说过做事要有始有终,这招我还没看完呢。”

“行行,你的个性真是有够古怪,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虽然好像是被白阳无视了,但她并没有生气。

女子把双手放在桌上,撑起身子,然后凑了过来。

“哦——以心御剑,了不起的剑法,看来这百多年修行界也不是停滞不前嘛,这是你的首名奖励?”

白阳耸了耸鼻子,叹了口气合上了书,不作声地挪远了凳子,不知道只是灵体的她,身上哪里来的香气。

倒不是因为刺鼻,其实闻起来很舒服,是一种清新淡雅的味道,他只是单纯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罢了。

“怎么?你看完了?”女子重新坐了回去,带着浅笑说道。

“嗯,你确实应该说下来历了,先要多谢你教我的那招,不然我也赢不了。”白阳面向女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血皇三式第一式,是血皇悟道后首创的剑招,尽管后来多次修改,也依旧保留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特点,常人理解或许会认为剑意是初入江湖期待名扬天下的美好愿景,但这与血皇的经历与心境不合,真正的含义为——‘无声蛰伏,暴起杀人’!”

“一晚上能学到这种程度,着实让我吃惊了一番。虽然你看上去不是很聪明,但这份天赋和不慌不乱的性子倒也值得称赞。”

女子再次起身,拿着血妖月在屋子里走动,去掉布条后一边走一边轻轻挥动。

“这柄剑名为血妖月,那个叫白梦缘的女人已经和你说过一些,她说的基本没错,血皇确实是剑的主人,是第一任也是唯一的一任,这是由他锻造、由他开锋、由他淬灵的剑,剑由人主,它与血皇是密不可分的关系。”

女子捧着剑露出感伤与回忆的神情,叹息道:“当年血皇造下无边杀孽,使得血妖月染上了太多修炼有成的修士的血,他们的血液极具灵力,加上锻造剑的主料为‘血玉’,拥有蕴灵的特殊能力,在日积月累和种种巧合之下——‘我’就这样诞生了。”

“可以说血皇既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父亲。”她对白阳这么说道。

“血皇……”说起这个人,白阳对其的了解全来自于白梦缘和秦南清,天下三皇,消失百年仍为三皇之首的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不过……

“每次提及这个称呼我总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我明明只是听说他是天下三皇之一,什么生平往事都一概不知啊。”白阳皱着眉,撑着额头,这苦恼慌乱的神情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天下三皇?呵。”女子露出不屑甚至带着愤怒的笑,“那天听你们说起就差点让我笑出声来,当年主人纵横天下的时候哪里有人敢与他并称,现在倒是有两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后辈与主人合称三皇,真是引人发笑。”

“他……叫什么名字?”白阳没有与她争论,当然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莫言情。”女子一字一字地认真说道,“不过主人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就是了。”

白阳颔首,继续问道:“没听过,他与我有什么关系?你的主人是他但为什么我也会对你有所感应?”

“这种感觉不是简单的曾经见过,而是更深的、触及内心……”他摸着左胸呢喃着。

女子肃然回应道:“因为你是血皇的后人,而且是继承了血皇之道的主人的唯一传人。”

她的话语伴随着那凌厉的目光刺向了白阳的心底,就像钥匙一样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封锁的门,一幕幕陌生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幼小的身体蜷缩着坐在台阶上,十岁?九岁?或许更小。

许多人围住自己,他们的神情或狂热、或漠然、或敌视,嘴里说着听不清的话。

他们想让自己做什么?

“后人……传人……皇……血脉……道……”白阳抱着头用着极快的速度不断重复着这些个词。

女子沉默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她不知是否也沉浸在过去的岁月之中。

“那就约好了哦,以后等你长大了就带我一起离开这里,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不知是谁说的话,突兀地冲破了层层叠叠堆积在脑中的那些画面,惊醒了迷蒙中的白阳。

“是谁……”镇静下来的他长长地呼了口气,揉着眉心说道,“算了。”

试着再回想,但除了更加烦躁外什么画面也不再出现,他只能无奈放弃。

“看来你已经恢复了。”

女子的声音传入耳中,于是白阳重新面向她,点头道:“嗯,刚刚你说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有这种反应我想你应该没有说假话,不过这其中的关系我还没弄清楚,以前我们有见过面吗?”

“失忆吗?哼,真是麻烦的小鬼,难怪什么都不知道。”女子有些气恼地说道,“我们未曾见过,我能确定你的身份很简单,你看到血妖月会心有悸动,那我自然也能感应到你的特别,如果仅仅是后人的话我并不会出现,你是拥有血皇血脉并觉醒了他的道的人,换句话说,你是世上唯一有资格成为我主人的人,所以我能知道你是谁并不奇怪。”

白阳久久不语,似在思考其中的信息。

“我是血皇的后人我可以理解,但你说我继承了他的道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来之前在初行山他像变了个人一样,直到现在回想起仍然会冒冷汗的那件事,他在心中不由将两者联系起来,越想越觉得可能,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涌上心头。

女子明显听见了他的问话,却没有马上回答,她将血妖月放回桌上,自顾自地走到窗边,背对着白阳望着外面已然高悬的月亮。

“……其实我并不想再出现这种事,不想再出现与主人一般的人,不是因为不甘心居于你之下,相反我还要感谢你,否则我可能还要继续沉睡。”

“这是什么意思?”白阳没听懂她的意思,直接问道。

“我在百多年前受了很重的伤,直到前不久才恢复了灵力,但意识一直无法苏醒,若不是感应到你的存在,醒转之日恐怕还是遥遥无期。”

白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将一切串联起来,他这两年的生活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异常怪诞,没道理之前无事现在毫无征兆的就让她产生异动,其中必是有缘由的。

他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最近只有那一件令他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他自身发生的异变。

“是……一个月前吗?你所说的苏醒的日子。”白阳也走到窗边,盯着女子说道。

“啊,差不多吧。”女子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如果不是回忆这段过往对她同样是种折磨,她也不想说得这么隐晦。

“我不知道你在一月之前发生了什么,但那件事引动了你体内的血煞,给你的感觉应该是自己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心中充满了杀戮的**,不是失去了理智,而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嗜杀成性之人。”

“什么?血……血煞是什么?”

白阳如遭雷击,这个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他再怎么迟钝也不会希望自己和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扯上关系。

“这是个悲哀的诅咒,恐怕就是主人也想不到竟然会延续到他的后人身上吧,该说是报应还是命运呢。”女子叹息着。

“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你不问我也会说的,这其中的因缘纠葛需要回溯到三百年前,那时大乾江山已然摇摇欲坠,各个诸侯国虽然承认其正统,却不再听其号令,互相开战蚕食领地在那个时代是家常便饭的事,而血皇的故事就开始在一个名为‘景’的国家。”

女子靠在窗前,低头说道:“百年已是日月换新天,时间从来不曾等人。”

白阳静静看着她,不再催促,他知道对方将向他展示一个新的世界,哪怕他再不想也逃不开——这三百年结成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