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莫长伤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三百年前,天下仍由大乾统治,但这时皇帝的实力已经不能压制各地封王。

因此大地上战火频仍,诸侯们都想夺取资源和土地发展壮大,虽然表面上仍逢迎乾王朝,但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早就是路人皆知了。

说起来还是在妖族之乱时埋下的根,虽然是大乾重整乾坤、再造秩序,但由于是整个人族的灾难,参与者甚多,其中牵扯极为复杂,立下大功的除将领谋臣之外还有无数前仆后继的修士。

类似剑宗这类隐世门派或可不提,但更多的还是对妖族怀着仇恨的散修或被灭门派的幸存弟子。

尽管修士地位有些不同,但仍是王朝的子民,何况这些人还处于俗世之中,有功者天子要对其封赏是理所应当的。

但这股力量过于强大,如何安置赏赐毫无疑问是一个难题,可以说选择“分封”实在是无奈之举,。

结果就是造就了许多异姓王,虽然解决了当下的问题,但当天子想要遏制以及收回权力的时候就力不从心了,变成这样的局面或许是必然吧。

总结了前朝的教训,尽管没有了修士的插手,大齐在统一之后还是不再进行分封,除了几个有着特殊宗教习俗的小国继续让其后人治理。

血皇的故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的。

西境的一个名为“景”的国家,这代景王的名字叫莫长扬,今日是其胞弟莫长伤从前线凯旋的日子,他携朝臣与公子亲自出城迎接。

在这数百人的队伍中心是一辆五匹马拉着的装饰华贵的高大车辆,景王莫长扬就坐在里面。

往外是骑马的大臣们,有两人格外瞩目,仪容气度都非常人,他们离马车最近,分别位于左右两边,左边一人四十余岁,另一个稍微年轻些。

披甲的卫士在最外层,将他们围住,护佑周全,

“嗯?”位于马车右侧的人瞧见远处旌旗飘扬,便驱马贴近车上的小窗,缓缓说道,“王上,臣观前方有旗帜和尘烟出现,想必是孔怀侯到了。”

“咳咳,根据沿途传来的消息,算算时间是差不多了。”车内传来男人的声音,虽然在咳嗽,但吐字十分清晰响亮。

马车的帘子被人拉开,莫长扬微微俯身走了出来,年纪应不到四十,面色略显苍白但不失威严。

在他身后还跟着出来一个人,身形单薄面容稚嫩,原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父王,我扶您下去。”少年开口道,他是莫长扬的嫡子,名为莫迟。

“不必,小疾而已,影响不了什么,寡人还不至于这点事都需要别人来帮。”他提起下摆,轻松下了马车,落地还算稳健。

看见他出来,还在马上的众人纷纷下马,靠近过来行礼。

“嗯。”莫长扬点头扫视着周围,“众卿就站在寡人身后等吧。”

“是!”众人应声。

莫迟仍伴在莫长扬身旁,其他人站得稍远,第一排只站着刚才马车左右的那两人。

在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的时候,先前向莫长扬报告的那位保持着上身不动,慢慢地挪到距离另一人不到半臂长的位置。

他正视前方,以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今日林相似乎身体不佳,让在下先发现孔怀侯的旗帜,不符合君平时观察入微的风格啊。看君神情恍惚,难道是最近政务繁多?”

被称作“林相”的男人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他平淡地答道:“方御史小瞧我的能力了,最近政务虽然有所增加但我还应付得来,只不过是昨夜没睡好罢了,孔怀侯在外快两年,今朝得胜归来我自然也高兴、激动,一不留神天就将破晓了。”

“只是这么简单?”

“只是这么简单。”

方御史低声笑了两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心中暗暗想道:“林清正,你这只老狐狸到底在想些什么?”

远处烟尘中的人影越发清晰,可以看见一群人骑马向这边奔来,领头一人身穿黑色盔甲,坐骑比起他人更为高大雄壮。

那人策马扬鞭,眨眼间便与后面的人拉出一段距离。

到了侍卫近前,还未停稳他就直接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不知做过多少遍。

侍卫们仍严阵以待,不曾放松。

这人也不在意,朗声道:“莫长伤拜见王上!”

声音洪亮,即使被层层保护着的景王等人想必也能清楚地听见。

仔细一瞧,莫长伤五官端正,身形伟岸,算不上多么英俊的脸上有一处极为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他如星辰般清亮的眼睛。

没多久侍卫们让开了一条路,应该是里面的人为其通报了。

最外一人向前一步,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孔怀侯,请!”

对其点头后,莫长伤直接走了进去,这时他甩下的那些人也到了,大约百余骑,他没有任何吩咐,于是他们就都骑在马上等候。

莫长伤没往前走几步,侍卫们便一个个地把位置补上,他的身影马上就被隐没了,两边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

“臣弟见过王兄!”

莫长伤见到负手站在那儿对他露出温和笑容的莫长扬,脸上也难以抑制地浮现笑意,快走几步到对方面前深深作揖。

“你我兄弟,何需多礼。”莫长扬马上将他扶起,拉住他的手笑容不改地说道,“许久未见,哥哥心中甚是想念。”

“多谢王兄挂念,臣弟也同样思念王兄,今日劳烦王兄亲来,实在是臣弟的罪过。”莫长伤直起身子说道。

“哪里的话,看到你身体依旧安康,寡人也就放心了。”莫长扬拍了拍他的肩膀。

“全仰赖众将士的奋战,大家上下一心,臣弟方能完好地站在王兄面前。”莫长伤认真恭敬地说道。

“王弟还是如此谦虚,这两年你传来的捷报都堆在寡人书房里呢,你带兵有方,不愧是我景国的大将军。”

“谢王兄夸赞,不过这些非臣弟一人之功,主要还是我景国的男儿足够优秀。”

“哈哈,那是自然的,之后寡人也会论功行赏。”

“臣弟在这里替他们多谢王兄。”他向莫长扬作揖道。

“哪的话,这本就是寡人应做之事。”莫长扬假作不愉之色,“王弟在寡人面前如此拘谨,实在叫人生气,就罚你这几日在内宫住着,陪寡人喝酒,你不会不愿意吧?”

语气不容置疑,看来是没商量的可能了。

“是!王兄之请,臣弟岂有不从之理。”于是莫长伤也只能无奈点头。

“那就随寡人一同乘车回去吧。”

“嗯,不过臣弟需要先吩咐一下我的那些部下。”他自嘲道,“还好途中臣弟有入城清洗,否则一身风尘实不敢与王兄同处一室。”

“王弟鞍马劳顿,之后要好好休息,寡人先到车上等你。”

走出队伍,莫长伤的部下还在那儿等候着,胯下的坐骑除了偶尔晃晃头外动也不动。

每个人都挺直着腰,眼神坚毅,这么长的时间仍然气势十足,确实是训练有素。

他对其中一人招手并说道:“仲元,麻烦你拿着我的令牌,王上与我还有事要谈,让兄弟们解散回家便是,我的这匹马帮我送到侯府,大家五日后在城外集合。”

说完,他的副将张仲元立刻下马,双手接过令牌点头应声。

当莫长伤回到马车旁边时,莫长扬和莫迟已经不在了。

“孔怀侯,王上和公子回马车上了。”

说话的是方御史,他和林清正一起走了过来,三人见礼。

“林相,方御史,许久不见,两位风采依旧。”见了熟人,莫长伤颇为高兴。

“哈哈,孔怀侯却是风采更胜当年,有你为将,实是景国之福。”方御史笑容亲近地说道。

“方御史所言极是。”

林清正态度不远不近,不过莫长伤以前和他一同在朝为官,知道他一直是这个不苟言笑的性子,所以也不在意。

“两位过誉了,王上还在等我,我就上去了,改日再与二位大人痛饮一番。”

“无妨,孔怀侯快些上去吧,王上平日可是对你想念得紧啊。”方御史打趣道。

林清正也点头表示认同。

于是莫长伤再去向另外的官员打了下招呼,然后便上了马车。

不多时,车内传出了莫长扬的声音。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