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王城,梁王宫内。
在清晨的朝会结束后,梁王留下了孟矩,把他带到书房单独谈话。
屏退左右后,他们二人先后落座。
“虽然朝会上众臣已经谈论过这次与景国之战了,但毕竟详细的情况寡人只告诉了孙异一人,现在孙卿战死,知情之人就只剩你与寡人了。”梁王撑着脑袋、歪着身子地靠在座椅上,悠悠说道,“孟卿你对前线传来的这些消息,心中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孟矩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缓缓说道:“臣在朝会上一直都在思考,一场战争最终的结果是两军同归于尽,这种情况到底是怎样发生的?”
“是啊,哪怕是再惨烈、再胶着的战斗,也总有一方是胜者,这也是寡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梁王皱眉,苦恼地说道,“边城守将第一时间派人去搜寻,虽说找到了百余名还活着的我军将士,但居然全变得神志不清、痴痴傻傻,真是奇哉怪哉,不弄清楚这件事寡人心中总有根刺。”
因莫长伤的悟道战场上的怨气得以具现出来,例如常人若是杀了人会寝食难安,梁军那时就是被放大了这点,他们被自己的恐惧所侵蚀,不再是一支身经百战的军队,否则莫长伤连逃走恐怕都是一件难事。
战后侥幸未死的人仍迷失于那夜的梦魇里不得解脱,倒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梁王与孟矩并不知晓这些事,他们只能根据现有的情报进行推理。
孟矩手上拿着一叠纸,正是前线传来的现场勘察的记录。
他阅读的速度很快,几下就翻了一半。
“嗯?”看到某处时他停了下来,反复看了几遍后嘴上还念念有词。
“怎么?你看出什么线索了?”看见他的表现,梁王追问道。
“臣是有些发现,王上请看这里。”孟矩把这张纸递给了梁王。
“两军交战之地延伸十数里,原本一路上两国士卒尸首均有见到,然而从一处开始,便只见我军尸体,面留惊恐、死状凄惨。”
梁王念出了纸上写的话,后面还有一些死者伤势的查验说明,他没有再念下去。
“是有些奇怪,但该如何解释呢?”梁王坐直身子,抱胸思索着,“寡人在看到这条记录之时,下意识猜是中了景军的埋伏,但我军身上的伤口并非是箭矢所留,这又让寡人打消了这个念头,而且就算孙异再不济也不至于反被莫长伤伏击了吧。”
“王上英明,臣也是如此想的。”孟矩颔首,后又笑着说道,“两军交战,哪怕敌我差距再大也不至于一方毫无损伤,既然不是与景军交战所致,那可以大胆猜测,我军的敌人其实人数很少,甚至就几人而已,若是如此,搜寻时忽略了一两人就能够理解了。”
“……”梁王听后一时沉默。
他用手指轻轻敲着一旁的桌子,好一会儿才停下说道:“……你是说修士?孟卿,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王上,臣只是猜测而已,这仅仅是一种可能。”孟矩语气平淡,甚至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哼!”
梁王不满孟矩这风轻云淡的姿态,这样显得他大惊小怪,沉不住气似的。
“能对抗千军万马的修行门派也不多,他们没有理由援救莫长伤。”他摇摇头表示否定。
“或许是孙将军做了什么事惹恼了某位修行界的大能,毕竟隐世的高手还是有不少的。”虽然见梁王并不认同,但孟矩也不在意,继续微笑说道。
“天道在上,修士若枉顾生灵性命随意屠戮,必遭反噬天劫,寡人不信拥有如此实力的修士会自断大道,何况还是在西境修行界。”梁王还是摇头,郑重地说道。
“你给寡人认真一点!别胡说了。”他后面还跟了一句。
“呵呵,王上真觉得臣是在胡说吗?也许真相会比臣想的还要匪夷所思呢。”孟矩这次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梁王,他端起茶杯注视着其上的波澜,意味深长地说道。
梁王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听到他说的话后再次思考起来,想想有没有自己漏掉的细节。
“王上,关于莫长伤的生死能确定吗?”孟矩突然问道。
“……虽然没有找到他的尸首,但他陷于死地难道还能逃出生天吗?”梁王疑惑道。
“没事,只是臣突然想到了就问一下罢了。”
“寡人有时也找不准你的节奏。”梁王对他翻了个白眼,竟不在意在臣子面前的威严。
“身为臣子,自然是臣来附和王上,岂敢反之。”
“孟卿心里如何想的寡人可看不出来。”说是这样说,但他脸上却都是笑意。
之后二人又看了会儿前线的报告,没能再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看来只能暂且放下了,后面再派人调查吧,这场战争能够覆灭莫长伤的军队已经达成了目的。”梁王无奈地说道,“只是可惜了孙卿,本以为不会出现大问题,没想到却害了他性命,没有他的制衡,以后那些老臣会是怎样的嘴脸可想而知。”
孙异虽然为人自大张扬,但并没有太大的野心,算是一个亲王派,因为能力不强,梁王很放心提升他的地位用来恶心对他指手画脚的先王老臣。
“这只是微末之事,莫长伤的声名在我梁国也是人尽皆知,王上能够一战将之消灭,百姓必会为您歌功颂德,正所谓民心所向,那些人已经不足为虑。”
“哈哈哈,孟卿所言甚善。”梁王大笑道。
“王上,还有一件事,伏击莫长伤之谋是我等与景王以及林清正一同策划,这件事情需要在景国传播吗?”
“嗯……让寡人想想。”梁王起身,开始在房内来回走动,看来确实是十分犹豫。
“不,暂时先不做。”似乎是决定好了,梁王伸出手做了个否定的动作,“我军的损伤不可谓不小,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寡人也没打算继续进攻,这件事情留在日后或许会是个杀手锏,现在用了的话,也只是让景国国内乱一乱而已,而且若是被虞国捡了便宜于我国也不利。”
“是。”孟矩对此并无意见,毕竟怎样选择对梁国都无害处
“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此事也给予寡人警惕,莫长伤于一国而言乃求之不得的人才,因一时猜忌枉顾国家利益,自毁江山,寡人当以景王为鉴,不要成为令人鄙恶不耻的昏君,让后世唾弃。”梁王望着墙上挂着的他亲笔所题的“励精图治”四字,有感而发。
“孟卿,愿你我君臣可一路同行。”
“孟矩自当肝脑涂地,不负君臣之义。”
二人誓言亦如往昔莫氏兄弟一般。
乱世,不是一个英雄的史诗,从来新人换旧人,唤醒人热血的同时也常令人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