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些凹凸不平的村路上,一个穿着朴素襦裙的清秀少女默默地走着,只是看起来她现在心情不太好,一直低着头,一脸愁容。
沐凝兰只顾低头走路,有些失神,对路过的村民也不打个招呼。此时这位十四岁的少女的耳边不断响起“没用”这个词,她想起来了,之前有一个人经常这样对她说,那人用粗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你这没用的东西!养你有什么用!”
一想到这,沐凝兰就鼻子一酸,泪眼婆娑,她将纤细光滑的双手握在一起,放于胸前,似乎这样能让她安心一些。
沐凝兰的回忆还在继续,她清楚地记得,那人一回到家就会对自己大呼大叫,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比如说没打到猎物,他就会对自己拳脚相加。他总喜欢一边打自己一边高喊着:“打死你这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
当时自己还很小,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只能哭着默默忍受那一切。一旁瘦弱的娘也不敢违逆他,只能苦苦哀求,可他却是越打越用力。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讨厌,后来听母亲说,他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在他的观念里没有什么比延续香火更重要了。
自己不也是他的血肉吗,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延续香火,自己不也姓林吗?
她不懂,也想不明白,从小自己就特别怕他,一见他就打哆嗦,自己也在他一声声“没用”中怀疑自己,思考这一切是否真的是自己的错。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一切在她六岁那年结束了。
六岁那年,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大雨倾盆,她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大雨打不到猎物,又要打自己时,几个人冒着大雨匆匆走进自己的家门,一进门就大喊:
“出事了,出事了,沐大嫂快出来!”。
她认得那几人是村中的猎户,经常和他一起进入森林打猎。
那天这几个猎户走进家门时还合力抬着一人,那人一被抬进来,一股子血腥味就充满了整个房间。自己当时害怕着躲在桌子后面偷偷看着来人,发现这被抬着的人满身血污,气若游丝。
娘从里屋出来后,一看到中间那个鲜血淋淋的人就放声大哭起来。自己小心翼翼地好奇上前,才认出来那人正是他。
听和他一起来的猎户说,他打猎时遇到了灰鬃巨狼,那巨狼有一人多高,他被咬中了脖颈,若不是周围的同伴全力驱赶,他只怕连回来都做不到。
当时他脸色苍白,喊着娘的名字,要见娘。当时她吃惊地发现,他在见到娘时,他流泪了,这么强悍的人竟然流泪了。他一直喊着娘的名字,在即将咽气时也喊着娘的名字,似乎是不愿意离开娘,离开这个世界。
他终究是咽气了,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天色变得阴沉,一声惊雷骤起,白光在昏暗的小屋中一闪而过,巨大的雷声响在母女二人的心中,让她们柔弱的身躯一震。雷声过后,娘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这个脆弱的家从此失去了顶梁柱。
他在咽气前一遍都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一眼都没有看过自己,可能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没用又多余的东西吧。那天自己看着他鲜血淋淋的身体,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有高兴,自己以后再也不用被他打了,但更多的是空落落的感觉,感到不知所措。
自己当时睁着眼睛盯着他的遗体,一脸惊愕,一言不发。自己当时似乎是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在自己心中那么一个强悍可怕的人就这样没了?
自己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当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的娘哭得很伤心,最后还晕了过去。但是,她十分肯定——自己当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
……
另一边,茅草屋外。
东方羽还在努力地劈柴,家中的柴火不多了,每天都要烧火煮饭,要多劈一些柴才行。如今东方羽的力气很大,有多大东方羽不知道,但顺着木头纹理,单手一刀将木头劈开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他又拿起一截木头,刚要一刀劈开,突然举在空中的柴刀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嗯……”东方羽看着眼前的黑色木头,忽然想起来那晚和自己生死搏斗的大王蜈蚣,“那大王蜈蚣的外壳也是和这树皮的颜色还真是像哎。”
东方羽又仔细一看,还真是,都是乌漆麻黑的,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一想到这里,东方羽不由得想起来当时与大王蜈蚣决胜负的最后一刀。当时自己别逼入绝境,放手一搏下竟然发出来惊人的力量,一刀就把大王蜈蚣扎在地上。自己当时是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的,自己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东方羽又想起了今日与蛇眼黑衣男子的一战。虽然自己极为讨厌这人,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武艺很是高强,以一打二,刚开始时不落颓势,后面招架不住时也能轻松脱身。东方羽心想,如果自己与这蛇眼黑衣男子单打独斗,自己会有胜算吗?
东方羽此时迫切地想提升自己的实力。
“有没有一击制敌的奇招呢?”
东方羽脑海中冒出了这个念头,他想到他打败大王蜈蚣的最后一刀:那大王蜈蚣身躯何等巨大,但当时被自己一刀压在地上,自己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东方羽敏锐地洞察到,如果自己可以熟练地掌握那一刀,那自己的实力将会大大提升。他当即开始回忆起当时自己是如何使用那一刀的。
“当时我被逼入了绝境,心想豁出去了,脑袋一片空白,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大王蜈蚣的脑壳上,当时有一种感觉,自己手中的柴刀是无坚不摧的。”
东方羽一边回忆一边挥舞手中的柴刀,看能不能找到当时的感觉。思考了一阵,东方羽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也许找东西劈砍一下就能找到当时的感觉?”
于是东方羽把目光投到了那一节节木柴上。他将一截木头立在木桩上,看着木头黑色的树皮,想象那就是大王蜈蚣的鳌足。东方羽默默运转口诀,体内真气涌动。
“喝——”
东方羽突然大喝一声,手中柴刀猛地劈出,只听“啪”的一声,柴刀如疾风般斜砍在木头上,黑色树皮瞬间被击破,整个木头被强大的力道击飞,随后撞在地上发出“噔噔噔”的木头与地面撞击声。
东方羽连忙上前捡起木头,察看木头的情况。
东方羽看着手中的木头,发现木头的树皮被砍出了一个大口子,刀锋深入木头中,留下一道明显的刀痕。东方羽仔细观察刀痕,发现刀痕虽然在刚砍中木头时刚劲有力,切口平整,但随着深入,力道明显被抵消了,刀口逐渐杂乱,到最后刀痕到了木头的中间便停止了。
若放在平时,用柴刀斜砍木头还能砍进一半,这个结果对东方羽来说已经很好了,但今天东方羽很明显不满足。他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力道与那晚那一刀差了太多了。”
正当东方羽想继续练习时,身后传来老爹的声音:“小子,你干嘛呢,怎么这么吵。”
东方羽回头,看到东方子卿从茅屋中探出头来。“对了,刚好可以问问老爹。”东方羽立即走向自己老爹,把自己的问题和老爹详细说明。老爹听后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
“对于刀法我不是很懂,但世间千百种术法都无外乎一个“心”字,要想发挥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就要不断磨练心境。如果能做到心无旁物,脑海中在那一瞬间只有攻击这一种想法,没准就能做到一击破敌。”
东方羽细细琢磨自己老爹的话语,感觉有几分道理。但如何才能做到心无旁物呢?东方羽不知道怎么做,再问老爹时,老爹摆了摆手,说这只能靠东方羽自己,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东方羽一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继续试着劈柴找感觉。其实东方羽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老爹有一些神秘,他总是会一些别人不懂的东西,每当自己问老爹时,老爹又总是避而不谈。后来自己索性不问了,照老爹说的做就行,反正老爹又不会害自己。
又是“啪”的一声,一个木头又被东方羽击飞,东方羽捡起木头一看,还是只劈入了一半。
“再来。”
东方羽不服输,继续斜劈着木柴找感觉,但东方羽还是感觉少了什么东西,他一直都没能达到他想要的力道。他从下午挥刀一直到太阳西斜,黄昏将近时也没能找到当晚的那种感觉。
一缕斜阳照在东方羽手上,他抡了抡酸软的肩膀,看着天边逐渐西沉的太阳,无奈只得放弃这次提升实力的努力。
“看来是自己心境还不到家,以后要好好打坐冥想,磨练一下心境才行。”
东方羽这般想着,正要走进家门,突然一声“咚——”的沉重钟声传来,钟声来自村中心,响亮悠长的钟声在落日的余晖下传遍整个村子,向村民传达着集合的命令。
东方羽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说道:“这钟声也该是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