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已露,近黄昏。
吃完东西的一行四人,开始朝南走去,穿过这片林郊,就会到洛阳临界,过了那个刻有洛河之阳的界碑,就算真正的出了皇城。
林郊路上,身上背剑的李希圣黄福来同项鹤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当然,后者是被迫的,项鹤也并无不耐烦,总好过一路上冷冷清清,这样的一副场景,其实也不错。
其实之前说的冰山一角,并不是虚谈而已,自古有正便出邪,冠冕堂皇的正义之士自然是少不了的,心性邪恶之辈更是数不胜数,自己在进京途中,见过不少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血腥场景,周遭的人们除了避而远之,没别的办法,有老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上两句祸国殃民的歹徒,人类残渣这些话,被无视或者被恶徒残忍虐杀。望着身边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热血澎湃的少年,他也有些于心不忍,不肯说出这些,就算说了,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不劝是因为有些事,亲眼目睹最有用。
想来自己寒窗苦读数十载,也曾抱着宏大的志愿,承为天地立心,百姓立命,天下立太平,可是当自己走出家门,回首望去,连家都没有了,想起了父母,一时间心灰意冷少年渐渐的变了初心,有无奈和失落,还有淡然。
项鹤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红衣女子,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便大煞风景的开口道:“李兄,如果你心里憧憬的江湖,并非是你想象的那样,而是另一个极端,不指向全部人,但知道所谓的义薄云天,只会是小人致胜的手段的时候,你还会心生向往吗。我们才刚认识不久,但你已经是个有家眷的人了……我想说的是,要珍惜眼前人。”
高壮的黄福来一时间有些吃惊,但并无说话,他也很清楚这番言语,是发自内心的关怀,而事实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男子只是看向身旁穿着白衣的少年。
李希圣看到他们严肃的神情后,学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突然又眉眼弯弯,飒然笑道:“多谢项兄关心,不过我早已有心理准备,绝不只是一腔热血,若真是如你所说的那般不堪,那我去整治整治它!”
说罢李希圣拍了拍背后背着的剑匣,用坚毅的眼神看向后者,示意自己心里有数,不用担心。
黄福来项鹤二人满意的点头,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这小子肯定身手不凡!
念头刚起,两人便看见那位身手不凡的少年,被红衣少女揪着耳朵朝前面走去了,小说的说自家话,他们不感兴趣,但两人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慕容喜晴其实下手很轻,刚才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后,有些气愤,便上演了刚才一幕,此刻嘴巴正碎碎念道:“你胡说什么大话,还要整治什么?本姑娘以为你说来闯荡是闹着玩儿的,像小时候一样陪着你胡闹一番便是,你来真的啊?难道你真的是绝世高手?哼!我看你光是背那把剑都够呛!再过去就真正出了洛阳了,到时候我可……我可保护不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面目狰狞的少年摆了摆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大声谄媚道:“娘子,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放心,我跑的贼快,决不拖累你半点!”
少女扶了扶额头。
“真是受不了你!”
后面两人听得真真切切,虽然面露慈笑,但后槽牙确是咬得紧紧的。这不是打情骂俏是什么!
之后四人并无着急赶路,黑夜将至,便整顿好之后在这片偌大的林郊里又度过一晚,次日天明一行人才开始踏上路途。
早晨,天有薄雾,林中路道朦朦胧胧,这种天气赶路最慢,黄福来提醒众人,最要小心路边的风吹草动,一个不留神,一朝被蛇咬,若无事先准备,就要落个没有救援的悲凉处境,若是遇到毒性偏大的竹叶青,怕是就要含恨而终了。
为首的红衣姑娘点头认可,只不过她带来的金疮药,被马儿一并带走了!慕容喜晴望着李希圣,腹诽不断。
所幸一路并无出现那种情况,平平稳稳的走出林郊,在看到了那块石碑后,少女如释重负的同时。一股忧愁袭来接踵而至,自己难道真的要同那个傻小子一起马……走江湖?
慕容喜晴回头看了一眼那像个没心没肺模样的少年,之后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转愁容,挽起了散落在肩上发丝,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红衣佩刀,女侠不过如此。
后面谈笑中的三人同时到这一幕,三人心中各有所思。
黄福来:那小子这下子怕是要吃苦头了。
项鹤:水出芙蓉,天上上仙,可惜脾气差了点。
李希圣:那丫头这是要演哪一出?
在三人不约而同思考的时候,少女已经赶到石碑旁,用手扫了扫碑上的落叶,过了这个牌碑,肩上的负担,可就重了许多。
慕容喜晴一改先前作态,待李希圣三人走到石碑旁之后,表情严肃的说道:“过了这个地方,就出了洛阳,洛阳既然是皇都,自然是没有山匪蛮徒做横,是也不愿也是不敢,可出了洛阳,谁也不敢保证什么,离这里最近的应该是三十里外的滩州主城|怀阳城,那里有旧朝遗留下来的陋习,商贾势力最大,现在新皇登基,虽然还未前来整治,不过早晚的事,我想他们自然也会收敛许多,所以我们只要不招惹他们,安稳过了怀阳,再做下一步打算。”
少女眼神一扫众人,随后面朝高大男子拱手道:“黄兄,既然大家选择一同前行,不求知根知底,只是想知道黄兄去淮南有何事,若有困难,说出来我们……夫妻二人定然不吝绵薄之力,又或者做那不可告人只事,也勿怪我们不与为之,还望黄兄见谅,务必告知。”
强壮如黄福来,也被这一番阵仗给吓了一跳,眼前女子认真起来,颇有那豪侠的气势,他坦然道:“喜晴姑娘,我这趟去淮南,只是去看看那二十年前征战过的战场,以砥砺我的武道,之后则是去昨日所说的锡州,那便是我的最终目的地。”
黄福来摸了摸自己的粗壮手臂,叹气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在洞明境滞缓了多年,在下学的又是拳脚的外家功夫,究其所以也不明白其中是何原因,后来遇到一个摆摊的白须道人,为我解惑,说是需要找一个内家的功法,辅以修行才会有所突破,所以这番前去,主要是去那黄庭廊看看,是否好运能寻得功法契机。”
洞明镜,开洞府,明气机,武道三品,一境三重天,达到三重天时,可称武道宗师。
黄福来在说完后,有些惆怅和迷茫,身旁的李希圣抬高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哥没事,望山跑死马,命里有时终须有,无时莫强求嘛,乐观点,你看我不也好好的吗?”
项鹤无言语,他也看得开。
听到少年的安慰,黄福缓和了几分,十分为顶估计有两分,摇摇头苦笑,举手示意众人出发怀阳。
学武之辈,强身健体,保护重要的人,但谁又没有一颗希望山巅攀爬,想要一览众山小的壮志雄心呢,山巅之上的前辈们,举手投足便是刀光剑影,谁不向往那神仙风范,不争强好胜,那武道从一开始便走了下坡路,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憧憬和努力,缺一不可。
不多时他们便逐渐远离了那块石碑,一缕黑色气息也消散浮现在石碑旁。
四人走在通往怀阳的偏僻林中小路上,走出小路,映入眼帘的是两面环山,山上有白瀑落下,却无着地,在空中便飞逝了,所以这里湿气稍重,植被茂密。有白鹭纸上晴天,鹧鸪声回响,两处峭壁光滑整齐,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过如此。
美景确实是美景,可这个地方,也是个天然埋伏的好地方,通往怀阳的道路,只此一条。
慕容喜晴和黄福来一前一后,中间是李希圣和项鹤,少女的一只手握住刀柄,魁梧汉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行人慢慢朝着此路前进。
走过大约五百米路程,就有血腥味扑鼻而来,黄福来和慕容喜晴对视一眼,看来情况已经发生了,不知道是谁人替他们招此劫难。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有些匪徒借人钱财后杀人灭口,会收手走入,可若是人少钱少,他们还会留存下来,等待下一批。
路过眼前这个拐角,大致就能碰上了,做好了战斗准备之久的四人,毅然决定面对。可当他们看到眼前景时,皆是心有余悸,横尸遍地,人首分离,溢出的内脏和满地的鲜血。
项鹤强忍住心中作呕,走向各个尸体旁蹲下仔细一看,沉声说道:“无一例外,皆是一人以利器为之,此人身手不凡,力道大致相同,下手极快,切口整齐,应该是个用剑的。看这些尸体的衣裳穿着,清一色用的短刀,应该是一伙劫匪,看样子是遇到狠茬子了。”
闻言慕容喜晴和黄福来皆是一惊,一人为之?看着满地狼藉,横尸数百,虽然这些人的身上尚不明确,看起来都是些练家子,想要以一人之力想要做到此地步,绝非以一个身手不凡就能评足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同时开口道:“是玉衡境!”
慕容喜晴点了点头,握住腰间佩刀的手愈发用力。用剑,一人!玉衡境毋庸置疑。
这下麻烦了!
两人面色凝重,这不是他们能够掺和的事情,只希望那个人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李希圣走向前来,这样的小场面对他来说不足挂齿,顺着一路的尸体走向,分析道:“不用担心,你们看这些尸体,从刚才我们驻足的地方一直延续向前,况且血液才凝固不久,说明这群匪徒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和哪位战力卓绝的人选择死拼到底,我猜这样的一个团队,不可能没有领头人,其武力绝对不低,应该是大意了。”
李希圣指了指较远的路道,继续说道:“从那边开始,尸体就逐渐开始变少了,而从死者身上的伤口来看,不再是那写意风流的一剑斩之,说明他可能遇到了对手,而那些喽啰应该是开始井然有序的进攻了,看来他的情况也开始不妙了!”
黄福来慕容喜晴项鹤三人闻言快速的跑向前去,看这些匪徒身上的切口从颈部转向了身上各处,而有的是中了数剑之后才断气身亡,李希圣说得没错,此人遇到些麻烦了,看样子这是个必死之局。
可是诛杀一个玉衡境境界的武道宗师,搞这么大的阵仗,想必其中或许有些耐人寻味的事情。
李希圣跃跃欲试,想要一探究竟,但被身边的慕容喜晴拦了下来,郑重的说道:“我知道你很好奇,可这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情,我建议避其锋芒,各走各的,你看如何?”
项鹤黄福来两人有些吃惊,红衣姑娘居然还要询问他的意见,奇了怪哉。
黄福来也附议,这样的大阵势,他也见过不少,从来结果都不会太出乎意料,江湖上一般搞这些,都是事先准备好万全之策,绝不会贸然出手,那人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任凭你武功高又如何,敌过百人,那千人呢?百人中又藏有有武道高手,力竭殆尽时,便是落下一个生死道消的下场,一些个天资轿子又如何,死后只会被人道一句可惜,那又有什么意义。
项鹤见况低声说道:“我也想去看看,并非我这好奇之心,而是我觉得此人的剑法,曾经在哪儿见过,要不然这样,我们尾随过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咱们就立刻撤离怎么样?”
慕容喜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黄福来也跟着在心里盘算什么,李希圣则是一副贼子姿态,左右躲藏的缓慢在充满尸体的道路上缓慢前进,场景有些滑稽,很快李希圣便消失在三人眼前。
慕容喜晴看到这一幕,回头向身后两人焦急说道:“那就如项鹤所言,咱们只是去看看,情况不对就立即撤离!”
说完就连忙追了上去。
怎么反应这么大?
黄福来和项鹤两人看了对方一眼,会心一笑,好一对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