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粥与房

羌王 苦丁小叶

姜午再次见到阿豹的时候,阿豹的样子,却着实吓了姜午一跳。

姜午实在是没想到,阿豹那纤瘦如柴的身体,能有如此之力量,居然能扛起一个硕大如山的包裹,再加上包袱里伸出来的两根棍子,以至于远远的望去,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爬行在山路上的大蜗牛一般。

当阿豹再次出现在姜午面前,把那个巨大的包裹砸在地上,自己站在包裹后面,却只露出个脑袋时,姜午只能瞪大着双眼,喃喃的问道:“你这是……搬了个家吗?”

阿豹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解开了扎口的绳索,一股脑儿的把包袱里的东西抖落一地,然后把包袱皮翻了个面,捡起掉落的三根木棒,往地上一撑,再拿皮绳一扎,最后把包袱皮往上一盖……

一个完完整整的帐篷,便出现在了姜午的面前。

然后阿豹便在帐篷里不停地爬进爬出,直到把毯子、衣物、案几、弓箭、捕兽夹等等各种零碎全都搬进帐篷之后,姜午算是彻底的明白了,阿豹打包带过来的,真就是他的家。

等到收拾完所有东西,那一地的零碎,也全部塞进了帐篷,阿豹才重新站在了姜午面前道:“阿婆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护卫。”

……

姜午无言以对。

贴身监视变成了长期贴身监视。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得比较沉闷。

姜午只负责坐在槐树下发呆。

阿豹贡献出了他的小鼎,刚升起了一堆火后,便眼睁睁的看着阿云,从他的帐篷里找出他藏起来的半只风干兔,撕成一条条的丢进小鼎里,就着粟米,煮成了一锅兔肉粥。

然后阿豹蹲在一旁一言不发……

那可是他藏了一个月的肉食啊!

如果是在平日里,阿豹肯定会扑上去抢回兔肉,但是今天旁边偏偏有一个姜午……先不论其他,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大方,阿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云糟蹋自己私藏。

但是阿豹不知道的事,虽然他一直在努力的装作不在意,但是他的眼神,早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小气,但又好面子。

阿豹的小鼎很小,小到仅仅用来做三个人的饭食,都还觉得尚有不足。最终用三个大小不一的木碗盛出兔肉粥之后,小鼎里大约还剩下一碗。

阿云很自然的端走了最小那碗,而满脸怨气的阿豹,却也伸手拿走了偏小那碗兔肉粥。

姜午很是奇怪,阿豹被“打劫”了肯定会心有不甘,这又为何不选择大碗?

带着疑惑,姜午端起了余下那碗粥,吹口凉气小酌一口,肉香、略咸,兔肉劲而不硬,粟米软而不烂,粥稠到喝不到清水,嚼一口满嘴留香。

果然,真正的美味不需要什么山珍海味,因为人的味蕾,大多就是在图个新鲜。已半月不知肉味的姜午,此刻几乎是在用不停奔涌的口水,就着兔肉粥吃,要不是热粥烫嘴,这一碗兔肉粥,还经不起姜午的三两口。

而蹲在地上的阿豹,却又是另一个样子。

只见他一边哈着气大口大口的吞着肉粥,一边不停地叫着“烫、烫、烫”,等到他三两下解决完自己的兔肉粥,捧着碗张大嘴仰天长啸的时候,姜午还在愉快的溜着碗边。

“饿死鬼投胎吗?也不知道图啥!”姜午撇着嘴鄙视阿豹,顺便又把兔肉粥吸溜的更响了,似乎就是故意的在阿豹面前显摆。

然而……

姜午很快就笑不起来了。

因为他看见阿豹重新拿起了木勺,把小鼎里剩下的兔肉粥,全都刮进了自己碗里,满满的又盛出了一大碗。

淦!

姜午顿时明白了,阿豹为什么会主动选择小碗,那根本不是什么礼让,那就是他计划好的……

先吃完第一碗的人,就能再吃第二碗!

姜午愤怒……

因为他感觉自己被骗了!

然后……

姜午又释然了。

“我居然在为一碗粥生气。”

姜午不由得笑了起来。

一碗粥固然吃不饱,但是一碗粥也能保证不饿,饭后收拾的活儿自然是阿云。而姜午呢,一整个下午都在用脚步丈量着周边的土地,然后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计划着新学堂的样子,然后又一遍又一遍的推倒重来。

这个年代学堂的样子,姜午算是见过了,汉思楼就是,与其说是一个学堂,倒不如叫他私塾更贴切。

姜午心目中的学堂,当然是后世学校的样子,但是要想造出后世那种大院小楼的学堂,姜午又觉得自己是在白日做梦。

那么……修一个乡村小学,也不是不行。

一排青砖黑瓦的平房,中间几间教室,一头是办公室,一头是教室宿舍兼食堂,正面围墙围一个小操场,侧面有个主席台,台前竖着旗杆升起国旗……嗯……最后一条划掉。

至于建房的材料……青砖黑瓦估计是不可能的,木质……姜午只记得建房需要干燥的木料,虽然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树,可是要用来建房,那还差了老远。

像老羌寨那样,用土墙?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姜午对土墙建筑是一无所知,从哪里开头都不知道呀!

亦或许像汉思楼那样,用竹子?

不行,不行……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被姜午否决了,因为心底最后的骄傲告诉他,绝不能被汉思楼看扁了!

所以怎么都行,绝不能是竹楼!

那可有些难办啊……

姜午一下午的时间,都在计划和推倒计划中度过的,每次想到一个办法,总是有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在前面等着他。无论是材料、人手、金钱还是经验,姜午是一个都没有,总结起来就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要不再退一步,先搭个亭子算了?”

天黑后,姜午头枕着大地,仰望着星空,再一次的打起了退堂鼓。

热血真的害死人啊……

盘算着手上的东西,能动用的就只有自己,和一个还不能确定的阿豹,以及阿婆预支的几担粮食……

“算了,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自己修选的,就是跪着也要走完!”

实在是想不出办法的姜午,决定破罐子破摔,先睡一觉,明早找阿婆问问再说,既然她食禄都送来了,应该不会不管的……

应该的!

不管如何,姜午婴儿般的睡眠,确实能令人羡慕,即使是席地幕天,也能一觉到天亮。

然后她就被一阵惨叫惊醒了。

姜午睁开眼一看,身边早已围了一圈人,吓的他一下子蹦起来不说,还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挨打惨叫的阿豹。

打人的是阿婆。

阿豹正蹲在地上抱着头,任凭阿婆的拐杖落在身上,还配合着一直在惨叫。

“叫你保护姜郎,就是这样保护的?你睡帐篷,姜郎睡地上,你躺里面,姜郎躺外面!老婆子活了一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蠢货!真恨不得几拐拐敲死你!”

阿婆骂的兴起,拐杖敲的也来劲,但毕竟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拄着拐呼呼的喘着气,姜午也才有机会趁机上前,劝下了怒发冲冠的阿婆。

“看在姜郎的面上,这次就先饶了你!再有下次……”

“没下次了!绝没下次了!”阿豹赶忙答应。

其实阿豹也挺冤枉的,昨夜他不是没叫过姜午,但是姜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规划里,怎么叫也能反应,逼得阿豹只能自己进了帐篷。

然后他早上还没睡醒,就被人拖出了帐篷,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毒打。

“哼!”俺婆冷哼一声,然后拉着姜午的胳膊,来到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前介绍道:“这几个都是还在寨子里的建房老手,姜郎只要吩咐一句,什么样的学堂都能给姜郎造出来!”

“是嘛?”姜午惊喜异常。

阿婆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姜午立马向几人抱拳见礼,几人连称不敢,紧接着一领头样貌的中年人抱拳道:“在下石拐子,因小时候腿脚受伤留下了残疾,不能进山打猎,下地干活也不灵便,有幸学了些建房造屋的手艺,这才被阿婆选中给姜郎干活。

在此斗胆请问。姜郎欲建何种学堂,可否先行告知老儿,以便吾等能先有所准备。”

“嗯,正是!”姜午点头称是,然后蹲下捡起一根树枝,就在众人的眼皮下,三两笔便画出了心中所想学堂的草图,还指着图介绍道:“这里是教室,这边是办公……嗯……书房,这边便是吾之住所与食堂。”

“敢问先生,何为食堂?”有人问道。

“额……”姜午顿时语塞,稍微思索后便解释道:“就是做饭和学生们吃饭的地方。”

“学生们吃饭?”

“是的。”

“为何先生要特意建一间……一间……食堂?学生们吃饭回各自的家亦可。”

姜午摇摇头,又解释道:“一天上课,如果中午都回家,肯定会浪费太多时间,还不如留在学堂省时省力。”

“还是先生想的周到。”众人赞叹。

“哈哈……”

姜午哂笑,感觉自己都快被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立马转移话题道:“不知道先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有什么是我需要做的?”

“姜郎此图,不似寻常房屋,以圆为墙,乃是方方正正之形,那么就得在四角加上柱子,而且姜郎建的是教室,所以要留大窗。

都说修房先打地基,但我觉得,现在首要的是要找好十根柱子和两根主梁,等找齐了木料,这边挖地基,这边修梁柱,两边同时进行,方可事半功倍!”

众人都觉得石拐子说的有理,姜午也没意见,于是几人便辞别姜午,立马进山而去,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合适的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