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

莫言天外仙 我是红中

“快逃啊!”

庄成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不知逃了多久,也不知逃了多远,直到力竭,才找了个稍隐蔽的土坡趴下踹一口气。

明月皎洁,月光似薄纱,笼罩着这片疮痍的土地。

庄成嗓子里如火烧般干疼,被绳子拴过的手腕、脚腕都肿的老高。

他的外形虽只是个五岁顽童,实际年龄却已三十好几,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别说喊疼了,他连呼吸都憋着劲儿,生怕被人发现了。

他前世也看过许多穿越、科幻、玄幻、武侠、末日各种流派的书籍,哪个主角没有金手指?要么是出生便是皇亲贵胄、名门正派的嫡系单传,要么出生低微但是路遇高人点拨,最后到处勾引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谁能像他,第一次穿越到一颗滚动的人头上,吓得他晕了过去,第二次又穿到了一个小孩身上,接着便差点被杀,最后还是靠着一群妖魔鬼怪才有机会逃跑掉。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四肢反扭着在地上爬行的老头和那个驾着舌头逃跑的女人,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在当时一起逃跑的那帮诡秘之人,脚力都比他强,四散逃窜,早已无影无踪。

突然,庄成好像听到了潺潺流水声,他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幻听了,但仔细听,土坡后面确实有流水声。

太渴了!实在太他NN的渴了!

庄成也顾不得再思索,连忙爬过小土坡,却见哪来的小溪,倒是土坡后面的杂草滩边上有一个半人长的水滩。

月光映照下,那水看起来黄乎乎脏兮兮的,搁平时庄成连自来水都嫌脏,但这会也容不得他挑剔,忙跑过去,窝着手准备掬一捧水来喝。

可他刚看向那水滩,便见里面有一张脸的阴影,胡子拉碴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是个小孩子啊。

他又探头去看,那个阴影咧开嘴,对他嘿嘿一笑。

庄成吓得“啊!”了一声,跳起来就往后跑,刚跑过土坡,庄成吓得又“啊”了一声,一个黑影正背着手,笑吟吟的望着他,庄成定睛一看,正是士兵长赵长生!

大赵长生身后还跟了个七八岁的小孩,苦着一张脸。

赵长生笑意更甚:“还跑吗?”

庄成连忙摇头,心念一动,也笑着作了个揖:“晚辈庄成参见赵恩公。”

片刻后,庄成和那小孩一起苦着脸走在了赵长生背后。

“寰姬这娘们着实可恶!”赵长生蹙着眉头冲两个小孩抱怨道:“我们一行六十人,为了抓你们这十六个隻人折损了足足五十三人。剩下七人为了押解你们,费尽心思的乔装打扮,逃过多少次盘查。你们这群隻人又是身骄肉贵,路上还死了四个,眼瞅着快走出朱粲的地盘了,全被这娘们给搅和了!”

庄成抖了抖,很想问隻人是啥意思,又没敢问。

倒是旁边的小孩恭恭敬敬的道:“赵恩公,我只是个山野顽童,不知何为隻人。我是因家里被抄出来一个铁锹获罪,流放至兖州蟾坪沼泽做苦工。您看,刚才那蜘蛛老者与长舌婶娘,还有这个小孩可能才是您说的什么隻人,您顺手搭救我也多有不便,不如寻个僻静处将我扔了自生自灭吧?”

赵长生瞪他一眼,嘟囔道:“就你这隻人藏的最深,还山野顽童。山野老怪还差不多!”

联想起那些诡秘之人,庄成吓得忙挪开一步。

小孩瞥他一眼,缓缓道:“听闻近年来,常有另一个世界枉死的冤魂,寄托在死人身上复生,你自己就是个实打实的鬼物,怕我作甚。”

“莫要乱说,我刚才只是受娘亲被杀刺激才突然迸发潜能来着。”庄成狡黠道。

小孩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夜漫漫,这一片荒原既无树林又无山丘,赵长生拿出水囊让他们俩一人喝了一口,又分了两小块干馍给了他们,两个小孩走的腿脚酸软,赵长生都没有休息的意思。

庄成几度想开口问问赵长生这是哪个朝代,什么背景,自己这个隻人到底是啥玩意,身份尊贵不尊贵,有没有什么天生自带的法力。

可赵长生时不时趴在地上听一会,又时不时的根据星象判断逃跑的方向,让他没机会张口。

好不容易趁着赵长生放水的机会,他忙跟旁边的小孩套近乎。

“哎,我叫庄成,你叫啥?”

“汲子。”小孩干巴巴回答道。

庄成又问:“你们这个世界咋回事,动不动喊打喊杀的?”

汲子扫了扫赵长生的背影,明白同为隻人他们可能只有合力共赢,才有可能从这个必死的结果中逃出去,因此耐心解释道:“这是合一大陆,今年是合一朝二百七十八年。天子驾崩后,王朝大乱,我们兖州现在是迦楼罗王的地盘。迦楼罗王为了打仗争天下,将民间铁器收归熔炼为兵器,我藏了个铁锹被挖了出来,因此获罪。至于方才女阎罗为何追杀赵恩公,我却不知。”

“什么鬼世道!”孩童愤愤不平道:“我看那个劳什子郡主的保镖都会武功,赵恩公一身武艺也是惊人,你咋不修行当侠客,你若是个少年高手,让我也好沾沾光啊!”

汲子黯然:“武功这种东西,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更别提求学了。那些高人,九成都拜在王侯将相门下,就算要收徒,收的也是名门贵胄。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哪怕是太平时代,也不过是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命运。何况现在生逢乱世···”

庄成颓然:“看来老子穿越后活命都难。”

赵长生放完水,信步走来,冷笑两声道:“何止活命难,想死的利索也难。”

汲子道:“恩公明察,我真是普通草民,不如待我长大后再来报恩,就此别过,我自去逃命了。”

赵长生转过身来,握了握腰间的刀柄。

庄成幽幽道:“小汲子,知道秘密的人是下不了贼船的。”

汲子脸色灰败,心道,莫非就算自己只是个草民,也要被灭口?

赵长生突然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变,示意他们噤声。他趴在地上又听了一会,小声道:“竟然被他们追来了。带着你俩我走不了。

他双手翻飞,只见地面突然无声塌陷了一个横向的坑洞,赵长生拔了刀,示意庄成和汲子爬进去。

待将浮土盖上,赵长生叮嘱道:“我去将他们引开,你们听不见马蹄声后,再数半个时辰,而后由此向东走五里,有一条小水渠,那附近有集市人家。天亮之后,我自去寻你们。”

临走前他又道:“我这绳镖你们留着防身!”

他悄然而去。

只听悉悉索索,汲子突然感觉心口一凉,他摸了摸是个硬物,明白这可能就是赵长生下午打斗时那百发百中的绳镖,也不知赵长生用什么手段,这绳镖竟然就送到了他的心口处。

不过几个呼吸间,果然听到马蹄声朝这边来了。

汲子十分紧张,心紧紧攥在一起,手心潮热了一片。民间传说里,升平郡主无恶不作,邪术手段数不胜数。

比起升平郡主,他宁愿落在赵长生手里。

他们听到扈从在说话:“启禀郡主,这附近有赵长生的气息,他应该离开不久。”

“今夜务必将此子斩杀,你们分两人去东集市戒备。其余人等给我追!”

马蹄声远去。

等了一会,庄成感觉怀里什么动了一下,他摸了一下,那东西竟然又往衣服钻去。庄成吓了一跳,汲子忙捂住他的嘴。他只发出一声:“唔。”

正是这一声,他们听到土坡后有人道:“郡主料想的没错,此地果然有诈,细细搜!”

动的是绳镖,赵长生的绳镖会动!开始在汲子怀里,不知怎么又跑到了庄成怀里,将他吓了一跳。

汲子极其紧张,就要破土逃跑。庄成紧紧将他抱住,他动弹不得,又不敢言语。

这一刻两个小小的孩子窝在浮土洞里,一条诡异的绳镖在他们身体上到处游走,冰凉的触感让人不寒而栗。但他们若表现出半点害怕,那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好像真有人在土坡上搜寻,可他们怎么踩、挖,大概夜色太暗,竟然都没找到二人藏身的洞穴。

良久,绳镖也安宁下来了,庄成松懈,汲子也昏昏欲睡。万籁俱寂。

就在此时,洞口突然塌陷,一把宝剑直插进来,一个声音道:“这里果然有猫腻。”

还好他这一剑刺歪,恰好错过汲子和庄成,但旋即又刺来一剑,慌乱之下,庄成举起绳镖去挡。

绳镖却突然脱手而出,一跃向外。只听一声低哑的惨叫声,什么东西砸在了旁边的土坡上。

汲子和庄成忙爬出洞看,方才袭击他们的人已经倒在土坡上死了,脸色乌黑,绳镖就插在他喉结处,看来是被绳镖一击毙命。

明月西沉,天快亮了。

汲子慌乱的四处张望,奇怪的是,附近就这一个人。

两人忙过去查看,却见死者并不是升平郡主的兵卒,而是一个普通士兵打扮的人。不过此人身着甲胄,身份地位远非之前押解百姓流放的普通兵卒可比。

“这···这绳镖要不咱俩扔了吧。”庄成颤着声抖抖索索的指了指那人喉结上的绳镖,这东西虽然救了他们的命,却也诡异无比。

汲子也有些怕这绳镖,如果赵长生没有后手,怎么可能舍得将自己的防身利器留给他们俩,这东西神出鬼没,八成还有什么暗门藏在里面。带在身边,就逃不出赵长生的手心了。

“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摸了,咱们赶紧走。”

汲子先动手,庄成也不甘其后,在那人身上翻出来了两块干馍,两条肉干,一壶水,还有一把小匕首,几块碎银子,两人均分,一一装好。

汲子拿过那两块肉干,果断扔掉。

庄成疑惑道:“你不吃肉?”

“你知道这是啥肉吗?你若是吃人的,倒是无所谓。”汲子将东西一一装好,大踏步走开:“我可不吃,我宁愿饿死。”

庄成拍了拍身上的土,也追上去:“汲子,赵长生我不敢信,也不想跟他一起被追杀。你回家不,我跟着你!”

“唉。”汲子不知怎么回答:“迦楼罗王的人来我们村里选侍女,父亲反抗,被他们当场杀了。我妹妹也不知所踪。我们村里十四岁的男丁不是被征兵就是被杀了,妇孺饿死过半。后来,我又因藏了一把铁锹种地被判了流放之罪。我早已没有家了,如何回家。”

庄成一脸茫然:“那我们能去哪?”

“活着吧,先活下去,说不定我妹妹也能活下来呢。”汲子望向残月,虽身处绝望,他还是希望能博一线生机。

“也是,我也不想被人视作只想找死的懦夫。”庄成自嘲的笑笑,不过比起鼓励自己,他更想知道怎么做:“那么我们到底往哪走才能活着?”

汲子一脸无知:“不知道!”

庄成长出一口气,才忍住白眼。不过,他这个“五岁孩童”是个冒牌货,那汲子却货真价实是个九岁的小毛孩,搁现代还上小学呢。要一个九岁的小孩指导成人逃命,确实强人所难了点。

不等庄成心理建设完成,汲子欲言又止道:“那个,我倒是知道一条路。我们如果一路往西走,跨忠明县到寿昌,绕过益州城,到营房。一般的流民会前往汉阳王所在的别州、潜西一带讨生活,那里富庶,汉阳王又是有名的中立王,无称帝野心。到了那里,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没有遵从与赵长生的约定,一路往西去。

汲子长手大脚,步伐很快。庄成竟然也能跟上,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可能觉醒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超能力”,他拥有了与成人相当的力气,勉强算个大力士吧。

所以好多次都是庄成负责举起汲子去抓树上的小蛇、麻雀充饥,几次庄成都想说不卫生、有寄生虫,但看汲子珍惜粮食那个劲头,他只能忍忍算了,先活着吧!还计较什么呢。

走了三天,他们才遇到第一座城镇。庄成兴冲冲的要往里冲,汲子拉住他:“咱们这么走进去,八成会被人伢子卖掉。”

“卖就卖呗。”庄成拍拍干瘪的肚皮:“我正长身体呢,不能饿。”

汲子坚持谨慎,等到天撒黑了,两人才猫着腰贴着墙混进了集市。

谁知道刚走进集市,他们就听到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贴着他们的耳廓响起。

“哈嘶嘶···哈嘶嘶···你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