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成迷迷糊糊醒过来,想动却发现自己手腕、脚腕都被绑住。
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子,他方才就睡在地上。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他低声呢喃:“汲子呢?”
细细回想,记忆才续上。
发现汲子中毒以后,他曾想过将他背起来寻医馆,可是还没走出巷子,他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
再醒来就是这里了。
“汲子?汲子?”他在地上费力的翻起声,轻声唤了两声。
无人应答,他弓着腰想咬断手上的麻绳,却发现这个麻绳材质看起来和他们被押解时的麻绳一样。
乍看普通,却结实无比,细看隐隐约约有些金色的粉末掺杂其中,他连一根最纤细的纤维都咬不断。
门“吱”的一声推开,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孩子走进来。庄成忙放下手腕。
“哟,醒了。醒了便随我去见郡主吧!”
女孩笑道:“别费劲了,这绳索淬了软骨散,别说你了,就是修炼了邪法的隻人也挣不脱呢!”
庄成只好老老实实的往起爬:“姐姐,这里是何处?”
“我是升平郡主的丫鬟,你叫我桂花便是。其余的,见了郡主你便知道。”
女孩将庄成扶起来,唤了个粗使下人将庄成扛在背上。
出了门,只见五十步一座高楼,百来步一座亭阁,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屋檐高挑,象鸟喙一样在半空飞啄。
庄成转世到这个世界以来,只觉得这里破败贫瘠,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富丽堂皇的院子。
心道:“看来我是被升平郡主抓到她家里来了。就是不知道汲子去哪了,他们把他救活了没。方才我晕倒了只是被捆起来。估摸这些人并不会直接要我的性命。一会去了那里老实一些,先苟住小命再说。”
终于到了一处香风阵阵的院子,庄成被翻了个过儿,他一抬头,正好瞧见前方高台上端坐着的升平郡主。
但升平郡主寰姬并未看他,而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一个大缸。
桂花走上前附在寰姬耳旁说了两句,庄成伸长了耳朵也没听清半句。
寰姬瞟了他一眼,道:“这小子觉醒的倒不是时候。”
那口大缸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差点倒下,桂花向伸手去扶。
寰姬拦住她道:“别动,赵长生这厮蜕皮快成了。”
大缸原是普通的褐色大缸,突然颜色渐深,逐渐转向血红色。
而后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水珠从缸壁上硬生生的挤了出来。
寰姬不禁抚掌叫好道:“好!土行宗的这一手神蜕之术端的是惊艳!”
那些小血珠渐渐蒸腾,在大缸上方凝结成一个人形,水缸里一个褐色人影跃起。赫然就是闹市里被腊成了人干的赵长生!
赵长生钻进了血珠凝结成的血雾里,那些血雾疯狂的往他身体里涌去。
不一会儿,他那原本干蔫儿的肌肉竟然充实了起来,隐隐还能看到筋膜包裹下跳动的心脏。
庄成白眼一翻,差点吓得晕了过去。还好自己给自己掐人中,又清醒了过来。
他默默安慰自己:“穿越到这个神神鬼鬼的世界,啥都得学会接受,接受,接受!”
肌肉充实后的赵长生全身赤裸,
寰姬努努嘴,旁边另一个侍女便端了衣裤上去递给赵长生。
桂花扶着寰姬下了高台,另有侍女殷勤端来太师椅,服侍寰姬在院子里坐下。
对比第一次追杀赵长生时的一身戎装,此时的寰姬一袭鹅黄色的宫裙,倒真是大家闺秀模样。
只是,寰姬一张口就煞气毕露,尽显女阎罗风范:“来人,将那几个被抓的隻人都押解上来。”
侍卫很快抬来了一口棺材,两个铁笼子。
笼子里,赫然是那个蜘蛛老头和一个面目陌生蓬头垢面的女人。
老头冲着高台上的赵长生啐了一口:“郡主,本长老是八苦门的人,这赵贼已与我八苦门结下了深仇大恨。待我得见门主,必与这帮逆贼不死不休。唯迦楼罗王与郡主马首是瞻也。”
“哦?八苦门一向添作羡王赵嗣之爪牙,你有何出身,八苦门主竟然能为一个隻人就投靠我义父迦楼罗王?”
寰姬美目流转,神色愈发狠厉起来:“只是如今赵长生已经投靠本郡主,便由不得你八苦门得贱民如此放肆。来人,给他尝点苦滋味,便让他好交代八苦门为何会偷偷潜入我兖州地界。”
几个扈从各自掏出匕首,将那老者四肢反折,手腕脚腕处放血,顿时血流如注。
那老者面色狰狞,竭力挣脱又挣脱不得:“贱妇,与赵贼一般只会用软骨散这等下作手段。”
扈从们上前,将对着手筋脚筋处扎进匕首,又旋了两转。
老头也硬气,竟然不喊痛。
见挣脱不开,索性改了神色,低眉顺眼道:“还请郡主大人将软骨散收起,老夫与你公平一战,若战败,则自愿将我八苦门的机密悉数奉上。到时候你必在迦楼罗王面前立下大功,别说小小郡主,封为公主、皇后也不在话下。”
“吾为刀俎,汝乃砧板之腐肉,你拿什么和我讲条件?除非是又想耍花样了。”
寰姬哈哈一笑,挥挥手安排道:“将他手脚锯断,去其目,割其鼻,敲其牙,独留耳舌,装入坛中好好将养着,待他同党来救,或是自己想通了,我不就知道八苦门有何目的了吗?”
重扈从、侍女皆哈哈大笑附和道:“郡主圣明!”
不一会,远处传来几声惨叫。另一个笼子里的女人和庄成都吓得一阵哆嗦。
“还是郡主手段高超!”没有人皮的赵长生突然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郡主,您看我这番计谋已诱捕了四位隻人。可见我对郡主大人的忠心,人无人皮毕竟非人,还请郡主能否将小人的人皮还与小人?”
寰姬浅笑,并不答话。
“若郡主大人大量将小人人皮交还,长生必肝脑涂地,继续为郡主抓齐那剩下八个隻人!”
“叔父严重了。”寰姬靠在椅背上,侍女立刻贴心的为她揉捏肩膀。
“这老头战力平平,这疯妇状若癫狂,这两个小儿手无缚鸡之力。不知叔父神蜕法究竟是为了诱捕隻人,还是通知同党?”
“忠明县距离兖州府六百余里,寰姬得罪了八苦门,又恶了叔父所在的土行宗。恐怕此去兖州路上不会太平,到时候莫说是这四个隻人了,搞不好我的小命也要折在路上。届时若有高手出没,还请叔父搭救则个,至于这人皮嘛。待你我叔侄二人一同参见义父之时,姬必亲手奉上。”
赵长生嘴角颤了颤,忍了。
“是。”
“那女隻人,有什么来头,是自己招还是用刑呢?”寰姬抬了抬手指,那笼子里的女人刚才就吓得晕了过去,被人泼了盆凉水才醒过来。
“回,回郡主。我叫梁茜,我啥也不知道。”女人嗫嚅道:“这是拍电视剧对不对?一定是影视城!一定是影视城!”
赵长生忙在旁边搭话道:“此隻人托生于饥荒城镇,心狠手辣,身带剧毒,为捉拿此女,我们折损了几个兄弟。”
那女人咧嘴一笑,她牙齿深紫透黄。
“你们不抓我,我咬你们干啥?你们抓我不就是因为我漂亮吗!是啊,我以前多漂亮,可我抛夫弃子,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最后啊,成了煎炸蒸煮的一道道佳肴…哈哈哈哈”
她突然圆瞪虎目,厉声道:“贱男人,都得死!”
庄成膛目结舌的看着这个发疯的女人,看来她和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者,不过是个疯婆娘穿越者。难道说,隻人都是穿越来的吗?
“废话真多。”寰姬蹙眉道“将她拉下去,把毒牙拔了,再来提审。”
她转向赵长生:“叔父,天下诸侯莫不想收拢隻人,隻人到底是什么人?”
赵长生答道:“隻人,隻者,乃执念也。所谓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这隻人正是执念未消,死而复生之人,其非鬼物,亦非神圣。乃是得天地之大机缘,从死至生,死而复生如梦幻泡影却又触动天地之大气运、大机密。”
“哦?”寰姬来了兴趣:“什么气运?什么机密?”
赵长生眼角跳了跳。
寰姬立刻挥了挥手,扈从、侍女都隐去身形。
赵长生上前两步,沉声道:“长生法、成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