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光镇本是那样的宁静柔和,不知怎的,今日又刮起一阵邪风,顷刻间乌云密布,奔雷乍响,不消须臾弹珠大的雨滴便砸落下来,乒乒乓乓,大地都为之一颤。如此恶劣的天气在这个时节还真是不常见,想起一个月前的妖月狼事件,大人们也只能畏缩在家,小孩更是吓得止住了哭闹。
萧府宅院内,萧潇抿了一口茶,听着窗外风雨肆虐的声音,反而觉得这世界安静了许多。萧潇闭上双眼,精致的脸庞是如此恬美,就像月光下的一朵荷花,让人忍不住就这样看着,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就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消管,真好。”萧潇半阖着眼喃喃道,眉宇间似有一股淡淡的忧郁,平添了一丝娇柔,叫人不忍心生怜惜。
“小姐!小姐!”小兰的声音就像雷雨惊扰了琼光镇一样唐突了这位佳人。
萧潇坐起身来,只见小兰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快去看哪,那个怪人又发疯了。”小兰说着也不管萧潇的反应,拉着她的手就火急火燎地朝花园跑去。
听着怪人又发疯了,萧潇也是一惊,顾不得责怪了,跟着小兰急急而去。
说起这个怪人还真是奇怪,出现得奇怪,打扮得奇怪,行为举止更是奇怪。
一个月前,也是这样的天气,不,应该说是比这还要恶劣十倍的天气,就是妖月狼屠戮铁牛、木马二村的那一天。那一天,本是晴空万里惠风和畅,突然间就狂风大作,雷电轰鸣,那声势似有毁天灭地之能,山崩海啸之威,宇宙万物都要为之瑟瑟发抖!
那天萧潇一行本是要去矿山查看一番的,见得天气突变,众人莫不恐慌,只得匆匆返回萧府。
没走多久一个模糊的人影竟慢慢映入眼帘。那人好生奇怪,似乎只留着短发,穿着短袖,打着赤脚,要知道村镇上的人都是留长发、穿长袖的,这种样式的衣服还真的从未见过。然而更为奇怪的是那人呆呆地立了很久,环顾了四周之后,竟然疯狂地跳跃着、奔跑着,专挑闪电轰鸣的方向,似乎恨不得要将雷电招引过来一样。然而,扑通一声,那人一头栽进泥坑,一时便没了反应。众人只是惊奇了一会儿,接着便继续埋头赶路。
“等一下,”路过那怪人身边的时候萧潇突然出声道,“把他抬回去吧!”
众人并不奇怪,小姐一向心善,平时就算见了受伤的小猫小狗也会援助一二,更何况是一个人呢?只是现在这种天气赶紧回府才是正理,这雷啊电的,狂风骤雨,弄不好命就没了,何必要自找麻烦呢?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出口而已,小厮们也只当没听见大小姐的话了。
“哎呀,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抬啊,回府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便是!”小兰督促到,她可是很了解小姐的,如果小厮不抬的话,说不定小姐就自己动手了,但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小姐,这成何体统嘛!这是小兰绝对不允许的。
听到这话才有两个小厮不情不愿地抬起了那个怪人,他们可不想得罪小兰,只得哀叹一声:小姐也太善良了!
只有萧潇知道,这次救人可不仅仅是因为心善。她的修为远高于众人,自然看得更为清楚。一开始她从那人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死志和超然的解脱,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这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萧潇有些看不懂了。那人环顾了四周之后,眼中又露出一缕的迷茫,突然间,那人眼神一变,似乎有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从眼睛里迸发出来一般,然后像发了疯似的朝着一道道闪电扑去。只是闪电看着近实则远,岂是想碰就能碰着的。那人疯狂着挣扎着,一股深切的自责与悔意,还有其他一些看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一股脑地涌现在那两颗黑洞洞似眼睛……
不知怎的,萧潇竟被这些莫名其妙的眼神给触动了,不自觉地竟想救起这人。
暴虐的天气并未持续多久,但接着却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琼光镇附近的两个村庄竟然被妖月狼给屠戮殆尽了!幸得一高阶修士路过,将妖月狼给降了,不然琼光镇也会跟着遭殃。众人好一阵惊悸,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怪人被抬进萧府的第二天便醒了过来,只是不再疯闹,眼神也变得涣散,活像一具行尸走肉,叫他吃他就吃,叫他睡他就睡,也不言语。大家想着:估计他就是逃亡出来的村民吧,也怪可怜的。萧潇很好奇,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难不成真被妖月狼给吓坏了?
萧潇见那怪人无家可归,又想起他那天复杂的眼神,就将他收留了下来,只待日后那人正常了再打发了去便是,只是没想到他今天又发起疯来。
不一会儿萧潇二人便赶至后院,早有三两个丫鬟在这围观了。只见眼前又再现了那熟悉的一幕。那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豹子四处乱窜着,手中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湿竹竿拼命地挥舞,不时还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萧潇惊奇地发现,那人行为虽然不正常,但眼神已不再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急切。
怪人挥着挥着,似乎觉得竹竿举得不够高,忽然麻利地爬上了院墙,似乎还是觉得不够高,又对着天空嘶吼了一声。那声音带着暴戾,带着愤怒,也夹杂着几分无能为力!
轰——
终于一道惊雷落下,竹竿瞬时化为飞灰,那怪人也应声而倒。
众人一惊,萧潇更是直接冲进了雷雨之下。“小姐!”小兰一声惊呼,跟着冲了出去。老天似乎也任性够了,就在这个时候竟然慢慢放起晴来。
萧潇来到怪人跟前,只见他浑身焦黑,却并无大碍,甚至都没有昏迷,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萧潇轻轻地叹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命人扶起了怪人,将其送回了房。
……
渐渐散去的乌云之上,一位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轻哼道:“果然,这秘法不是那么好施展的。哼,虽然暂时没有感知到你,不过你终究总会落在我手上!”说着白衣男子不甘心地转身飞去。
……
赵无患无力地躺在床上,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他每天都想着回去,然而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究竟属于哪里。这里的风俗、建筑虽然有点像华夏的唐宋时期,但又有些区别,奇怪的是语言竟也相差不大,平日里听着那些丫鬟们的谈论,赵无患很快便觉得学会了,甚至连一些文字他看一眼便能明白。但是他并未发一言,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他不属于这里,他要回去!于是他一直在等,在等那个雷电漩涡再次出现,因为他想着自己是怎样来的就应该怎样回去吧!今天终于打雷了,但却没有雷电漩涡,他也没能够回去。
“懦弱啊,呵,似乎真的被你说中了。”他好恨,好悔,他真的不该轻生!
人生苦短,一辈子的时光的确是要为自己而活,但却不能只为了自己而活。既然她这样看你,那你就忘了她吧!自己还有朋友,有亲人,有父母!他们在生活中无私地付出了一份爱,自己怎么能那样自私呢,完全不顾他们的感受?!
想起年过半百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种痛楚,这谁承受得了?
当赵无患被雷电漩涡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也是惊异莫名,但就在那一刹那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痛,那是父母的痛,是父母失去儿子的至痛,那种痛万蚁噬心,烈火焚身,痛到灵魂!他后悔了,然后便不顾一切地招引雷电,他想回去,他想跪在父母面前好好认错。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包括这一次也是一样。
悔恨的泪水涌出他的眼眶,滑过他的面庞,然而却缓解不了他的痛,洗刷不了他冲动后的悔恨!
“难道真的再也不能回去了吗?不!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赵无患咬着牙,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
“小姐,你说他是不是傻啊?”一从房里出来,小兰就故作白痴样地指着自己的脑袋,引起丫鬟们的一阵哄笑。
萧潇不禁莞尔,轻声呵斥到:“好了,给他准备一点吃的吧。对了,少爷呢?”
丫鬟们支支吾吾,小兰却大大咧咧地说着:“哼,少爷还不是去了赌场。”萧潇听后神色不禁一暗,对于这个弟弟她也是很无奈。如果爹爹还在的话那还无所谓,只是萧府早已内忧外患,弟弟真的是不应该啊。
……
“哼,张东杰你给我等着,小爷这就回去取钱,看不把你输得哭爹喊娘!”一位锦衣玉袍的少年怒气冲冲地从赌场里出来,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着。
“嘿,这是谁啊,这么嚣张,连张府的少爷都敢骂?”赌场边的一家酒肆一位吃酒的闲汉出声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他就是萧无为的儿子,萧府的二世祖!”一位中年男子鄙夷地说道。
“哼,不就有个好爹吗!废人一个!”闲汉不甘地哼了一声。
“两位客官,这都是老黄历了,还说他干嘛,现在萧府可又多了一位怪人呢!”小二突然插嘴道,模样有些猥琐。
“怪人,什么怪人?”
小二笑了笑,他可是很喜欢卖弄自己的谈资的:“一个月前,对,就是闹妖灾的那一天,萧家大小姐啊可是从外面捡回来了一个野男人哩!”
“这怎么可能!”众人吃惊道。
面对大家的质疑,小二有些憋红了脸,强词道:“这可是萧府以前的小厮亲口告诉我的。”
“对极对极,此事小生也听说过。”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开口道。
听见有人声援自己,小二脸色缓和了下来,接着道:“那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妖月狼吓傻了,当时就在雷雨里张牙舞爪的,就像发了疯一样,也不怕被电给打死。现在那人就在萧府,每天跟个行尸走似的,你们说怪不怪。”
“这怎么就怪了,疯疯傻傻的人多得是。”一位大汉不以为然道。
那书生摇摇头,故作模样地笑道:“以其疯,故能成其怪;以其傻,亦能成奇怪!岂不怪哉?!”
中年男子学着书生的口吻附和道:“怪!怪!奇哉怪也!哈哈哈!”
哄笑声在这间酒肆中传开,萧府怪人的名声也在琼光镇中慢慢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