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言惊醒梦中人

无患子 贾尹士

“不喜欢懦弱的人……”

多么遥远的一句话啊!

“我不喜欢懦弱的人。”当初她就是这么说他的!她就这么一句话便彻底否定了赵无患,否定了过往!她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绝不拖泥带水!

那一刻,她是那样陌生,那样绝情!在那一刻,哪怕她的眼里还有一丝丝的迟疑,一丁点的不忍,也足以慰藉赵无患那玻璃般脆弱的心灵。可惜,她的眼里只有淡漠,摘下了墨镜,也只会让寒冷的气息更加刺骨,更加肆虐而已!

久久的沉默之后,内心的悲绪还是难以掩饰,或者说再次爆发。赵无患没有想到,自己再世为人,放不下的终究难以放下!说忘记,哪有那么容易呢?平日里他只有不断地忙,不断地修炼,不断地想着父母,这样他才没有时间去想她。事实上,他做到了!白天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但是到了晚上,“梦”又该如何约束呢?一天不睡觉,两天不睡觉,三天也不睡觉?

说句实话,赵无患十分害怕听到“懦弱”这两个字,一种灵魂深处的害怕!因为这两个字是她说给他的,也就成了他一辈子也难以洗掉的标签,是他心底永远的痛!

可是,这个标签到底是谁给的呢?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可怜的人啊,自卑的人啊,你真的是懦弱的人吗?!

如果你认为你是,那么,你就是!

任赵无患沉溺于哀伤之中,小男孩却并没有注意到那么多,仍就自顾自地说道:“所以我才不能成为懦弱的人,我可是要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猎人的男人!”

“什么?你说什么?”赵无患回过神来,直直地盯着小男孩,隐约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让他不得不迅速地回归于现实。小男孩刚刚说了什么?现在赵无患迫切地需要知道,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你刚刚说了什么?对,就刚刚!”赵无患扶着小男孩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小男孩看着赵无患,不知道他为何变得如此激动,但还是回答道:“我爹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我才不能成为懦弱的人,我可是要……”

轰——就像黎明前的那一刹,猛地响起一声乍雷,大雨滂沱,硬生生地将黑突突的天空砸出一个窟窿来。火红的太阳,义无反顾地撒下万丈光芒,照亮了大地、惊退了乌云,震惊了整个黑暗的世界,逼得所有宵小蜷缩在阴影之下,然后再将鹅蛋大的雨珠划分为蒙蒙细雨,温柔地滋润着世人干枯的心田!但就这一丝丝的温柔,带给内心的震动却是巨大的!

赵无患贪婪地吮吸着,回味着,喃喃着:“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才不能成为懦弱的人……”

“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才不能成为懦弱的人……”

“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才不能成为懦弱的人……”

……

“哈哈哈……哈哈哈……”赵无患就像疯了一般,突然如痴如狂地哭笑起来,笑得难看,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无度,笑得天翻地覆!两行泪水汇聚在酒窝里,奔涌激荡,洋溢洋溢再洋溢,一直流到嘴角,流到舌尖,有那么一丝甜甜的味道!

“胡雪婷……嗯……胡雪婷!”

她的名字还和以前一样甜美!她的身影还和以前一样清晰!她的气息还和以前一样迷人!啊!他终于可以甩开包袱地想她了!既然生死都压抑不住这样的想念,那为什么还要压抑呢?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不正是一种懦弱的表现吗?哈哈,可惜她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才不能成为那个懦弱的人啊!

呵呵,一个人的观念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转变啊?可是他真地变了吗?

小男孩看着“发疯”的赵无患,有些害怕地躲在一边,最后看着赵无患笑着笑着竟流出了眼泪,又有些迷惑:难道他的脑袋被一头大野猪给踢了?我被小野猪踢了,脑袋到现在都疼呢!

赵无患很久很久才平复下来,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轻松过!上帝给他遮住双眼的帘,已经被这个天使般的小男孩拨开了!赵无患“睁开眼”,却发现小男孩正惊疑地看着自己,赵无患终于止住了笑声,擦去了眼泪,走到小男孩跟前说道:“小兄弟,谢谢你!对不起,吓着你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谷乘风。”小男孩愈发确认自己的猜想,竟开始同情起赵无患来,于是很礼貌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谷乘风?嗯,是个好名字。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相信终有一天你能达到那个高度!”赵无患微笑道,此刻已经显得比较正常了。

小男孩虽然听不大明白,却觉得眼前这人倒也说得真诚,好像还很有道理,最主要的是还在夸自己,脑子应该还是好的,这才又改变了对赵无患的看法:“大哥哥,我要回去了。谢谢你帮我包扎。”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赵无患认真道。

小男孩看着一脸认真的赵无患,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过去就将野猪拖着离开。

“要不要我帮忙?”赵无患问道。

“不用了,我可以的。我可是要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猎人的男人!”说到这小男孩灿烂地笑着,脸上又堆满了自豪,回到族中,他也一定不会给父亲丢脸。

“大哥哥,我走了,再见。”

“嗯,再见。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个最厉害的猎人的。谢谢你,古乘风!”看着小男孩渐行渐远的身影,赵无患沉思良久。

“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才不能成为懦弱的人。”是小男孩让赵无患明白了这个简单而又重要的道理,替他解了一个心结,所以赵无患是真心感激这个小男孩。有时候人很容易钻入一个死胡同,一个牛角尖,但是你换一个方向,也许就是一片更开阔的天地。

懦弱?何为懦弱?轻言放弃是懦弱,胆小怕事是懦弱,犹豫不决是懦弱,轻生寻死更是懦弱!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才不能成为懦弱的人!

以赵无患对胡雪婷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的。她当初之所以那么说,很可能就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吧。她就是怕自己承受不了打击,放任自流,所以才说了这么半句话,至于剩下的半句一定是不好当着程全安的面说。当初赵无患怎么就没想到呢,受到一点打击就寻死觅活的,那不正是懦弱到底的表现吗?

来到这之后,赵无患一直都不敢想胡雪婷,他怕他一想起她,又会沉寂在无边的伤感之中。他在这里之所以这样拼命地修炼,一是尽可能地帮下萧潇,二是保全性命以求哪天还能回去略尽一点孝道。现在,他又有了一个动力,他要回去,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面前,亲口对她说一声:我不是懦弱的人!

当然,他还要认认真真地问她一声:为什么?

她怎么就成了程全安的女朋友?他真的很想很想弄清楚……

是因为什么苦衷吗?那他就更应该弄清楚!他要回去,回去!把一切都弄清楚!但凡程全安使用了任何手段,赵无患也必将令其自食恶果!

但是,假如到目前为止,仍旧是赵无患自作多情呢?依旧是他自己强行脑补呢?假如胡雪婷是真心喜欢程全安呢?假如真的是这样呢?假如真的是这样呢!

“呵呵!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不很正常吗?难道这有什么好丢脸的吗?难道我还要再死一次,再懦弱一次吗?不!我要亲口告诉她,我不是懦弱的人!不是!你可以不喜欢我,但绝不是因为‘懦弱’!而且,也更加阻止不了我继续喜欢你!”赵无患偏执地想着,近乎在内心咆哮!

呵!爱是多么自私的事啊!它能让人盲目到狂妄!但是,这也是它的魅力啊!

赵无患提鸡上路,“满载而归”,快走到大树下时却突然停住脚步——萧潇她们不见了!激荡的心沉将下来,赵无患赶紧隐藏起来:“难道萧潇她们被孙府抓走了?”赵无患四下观察,却不见有埋伏的迹象,附近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赵无患渐渐放下心来,没等多久,便看见萧潇她们从远处走来。

“你们这是去哪了?”待到萧潇走近,赵无患不苟言笑地问道。在这特殊的时刻本就不该乱跑,更何况之前也没打招呼,说实话赵无患有一点点“生气”。

萧潇还未回话,小兰就急忙凑上前来,低着头说道:“对不起,姑爷,这都怪我,是我拉着小姐她们去洗脸的。”

赵无患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萧潇。

萧潇看见赵无患如此严肃,竟有些紧张起来,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乖乖地站在那里,两只手找不到合适安放的位置,支支吾吾地说着:“我,我……”

“噗!”赵无患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从未见过萧潇这样。赵无患再也板不起脸,缓声道,“好了,下次注意点。”

众人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中赵无患完全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一晚的紧张奔逃,在赵无患笑出声后,那根紧绷着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他们甚至发觉此刻的赵无患似乎又与以往的不同,他的笑声是那么从容淡定,是那样的吸引人。

萧潇歉意地一笑,一种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在这样的气氛感染下,她竟不再患得患失,因为此刻即是拥有。

接过赵无患手中的野鸡,大家开始忙活起来。其中以小兰最为卖力,又是拾柴,又是生火的,她敢保证要不是因为小姐,她肯定是要挨批的,这会儿要抓紧机会表现才是!

没过多久烤鸡就完成了,除了一点盐巴,没什么作料,但却分外的香甜!

“姑爷,给。”小兰递过一只鸡腿来,讨好地看着赵无患。

“你呀!”赵无患哭笑不得地接过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继续说道,“以后再不老实,就罚你不许吃肉!”

小兰嘟起嘴引得大家发笑,众人就在这轻松愉悦的气氛下大块朵颐,很快就结束了“战斗”。萧鸿打了个饱嗝,许是饿得久了,他感觉还从未吃过如此美食!

“姐夫,今后我们该去哪啊?”在短暂的放松之后,萧鸿也不得不考虑未来,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事情。萧潇、小兰她们也齐齐看来,对于这个问题大家都很关心。

“姑爷,你也喝点水吧。”吴妈递过一壶水来,慈祥地看着赵无患。

“嗯,谢谢。”赵无患接过水,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首先要远离孙府的势力范围,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安定下来,然后再做计较。在实力未达之前绝不可再回琼光镇。”

众人点点头,觉得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外面的世界也许并不是那么温和,但总比坐以待毙的好。只要谨慎一些,在外谋条活路还是没有问题的,现今赵无患唯一担心的是被孙府找到。

“哼,我看你们哪都不用去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吧。”就在此时,丛林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