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扬帆破虚妄,意指白云上-送礼

红莲金钟 白月如昼

“金叔,开门呐,我很安全,他们不是要来打劫你。”钟五开始很疑惑,不过看了眼自己身后站着的天工,也就明白了。

大晚上几个人衣着不整,还由一个小孩带队,这怎么看都像是抢劫犯让小孩子带路开门,准备入室抢劫的节奏。

金治的药铺虽然不大,但也有几味值钱的药在的,被盯上也不是不可能。

“你确定不是被挟持才这样说?”金治在门里,死死地不肯出来。

“哎呀,我好好的,他们只是来看病的。”

“我不信,这么高大一个人,我看了都害怕。”

“那,我不让他进来行了吧,是这个婆婆要看病。”

“你真的没被劫持?”

“是,快开门吧,医者仁心,您过意得去嘛。”

金治透过门缝,看了看钟五,他没有被殴打的痕迹,看老汉也只是站着,神色很平和,一手背在后面,一手拄着行路杖,那小女孩拿的剑也锈得掉渣。最后再看老婆婆,气色很差,确实是生病的模样,便信了钟五的话,把门打开了。

“请进,失礼。”

“没有没有,是孙女太顽皮,拿着玩具,吓着大夫。”

于是,大家都进到了金治的药铺,坐了下来。

金治这药铺并不大,除了里面的药柜以外,就是外面放着的一张磨得掉色的方桌和几张椅子。现在方桌上放了一本《常见灵药图录》和一个放蜡烛的盘子,蜡花满盘子都是。

“真不好意思,打扰先生休息。”吴燕最先道歉。

“没事,人要休息,病又不休息,有事打搅并无妨。”金治很懂道理。

说完,金治仔细看了看吴燕的面色,又把脉和问了问最近哪里不舒服,最后得出感染风寒的诊断。

“只是感染风寒,开几副药,吃几天就好了。我先去拿药,稍等。”

“小子,过来帮我抓药。”金治路过钟五身旁的时候,想把他叫了过去。

“哎呀,我又看不懂,您叫我也没用。”钟五不想去,因为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会没用呢,你照着我说的做就了。”金治直接用胳膊锁住钟五,不由得他不去,带到了内屋的药柜。

等到了内屋,金治抓起一把甘草,就往钟五嘴里塞。

“你爸和我说,下次你再带不明不白的人来看病,就先给你好好看看病。”

“别别别,金叔,做好事嘛。”钟五吐掉嘴里的甘草后说道。

“做好事那也得有能力再做啊,每次都这样,你带穷人来看病,自己却没钱,我只能向你爸要。又因为是做好事,我只好意思要成本价。再这样,你爸和我总有一个要出去要饭。”金治贴着钟五的耳朵,说得很小声,尽量不让外面听见。

“金叔,就当帮我忙,要不这样,算我借的,就别告诉我爸了。”

“借,你有能力还吗?”

“十年,只要十年,肯定可以还得上。”

“十年?十个月我就已经出去要饭了,到时候你来给吆喝,我端饭碗是吗?”

“怎么会,金叔,您的医术我们都知道,不会流落街头的。”

“好了,下不为例,你别整天让你爹烦心。”

“谢谢金叔,好人肯定一生平安。”

“得了,你按照这上面的找到柜子,称好对应的重量,顺便好好认一下这些药材,你过几天要觉醒灵力了,以后都用的上。”

“保证完成!不过您要干嘛。”

“我出去看着他们,有点不放心,感觉那个老汉很诡异,他看起来没修为,但不好说是不是隐藏了,而且我感觉到有蛊虫的气息。”

“啊?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看个锤子看,灵力都还没觉醒,你能看出什么,真是替你爹担心。”

说完金治就出去外屋,表面和他们聊天,实则监视。

在内屋,钟五依照单子写的东西飞速地拿着药材,虽然他认不得药材的样子,但字还是认识的。至于要趁机记住药材的模样,那就不可能了。

这些药材在目前的钟五看来,只能分出是叶子还是根,种子还是花,其它的药效、名字,完全就是一无所知,像是看不见的后脑勺一样。

就在这时,外屋的金治和天工也开始了他们的交锋,由金治发起。

“老人家身体好啊,如此健壮。”

“见笑,年轻时候是个铁匠,只有蛮力,不像先生博学。”

“老人家是本地人吗,怎么没见过?”

“我四处云游,恰好到此地,遇上他们,就一起来了。”

“这样吗,我冒昧问一句,老人家是修士吗?”金治这一问,像是给灶膛点了一把火,让空气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这样说,先生有看见我的灵力吗?”

依照天工超脱六境的修为,这个小城应该是没人能识破他的伪装的,但眼前这人明显是意识到了什么。

“以我的修为应该看不到什么,只是我闻到有蛊虫的味道,应该是一种我没见过的蛊虫。”

“哦?先生能直接闻出来蛊虫吗。”

“很喜欢蛊虫,特意多学了点。”

“先生从哪学的蛊虫相关的东西?莫不是家世与东药洲有关?”

“哪有这么大能耐,只是受过一老人指点,懂点皮毛。”

蛊道很神秘,一般只有东药洲大家族内才有机会学习,而有人竟然会直接教给外人,那答案就很

“老人的名字叫什么?”

“那个前辈不愿告诉我,只知道是女前辈。”

“这女前辈是不是,身上常带着一紫色的药兜,上面绣着朝阳般的红花和月光般的绿草。”

“对对对,老人家认识?”

“是,她是我故友,那她哪去了。”

“也不知,只知道说是要找故人下落,所以路过。”

丁芷,东药洲蛊道传人,是在五年一次的九首大会上认识,三人的风格、志趣很像,所以成了朋友。

她觉得东药洲这些老掉牙的规矩没意思,什么四道之间不能泄密,蛊道和药道就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太无趣,想要多宣扬蛊道,多教教别人认认这些她看来可爱的蛊虫。

不过丁芷跟自己只是普通朋友,跟好友成风斤的关系很好,具体多好就说不清了,在自己闭关前二人走得很近,之后的事闭关了就不知道了。

现在成风斤失踪,她又说出来找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和天工找的是同一人。

“这,懂了,既然都说到这,也请先生放心,大家肯定安全,我没有恶意,不然现在就不会坐在这聊天了。我带来的蛊虫是工具蛊,不能做药用,更无毒,是出于自身微不足道的想法带着的。”

“前辈说到这,我也安心了。”

旁边的婆孙不修道,压根就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本分地等着钟五把药取出来。

吴燕老人此时想着,虽然他们说不要自己的钱,自己也给不起,但药这种东西像米一样,又不是凭空得来的,怎么可能不用钱呢,肯定得给些值钱的东西表心意,于是她看向自己孙女手中的锈剑。

“诶,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钟五拿着六包药出来了。

“怎么这么快,拿对了吗,别给我拿错了。”金治很好奇怎么钟五比预期的要快。

“金叔,当然,我可是天才。”钟五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是又快又好,但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对对对,念书有这么天才就好了”金治无奈地吐槽,然后对吴燕说,“回去早晚服药一次就好。”

“谢谢大夫,这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我现在也没药钱,先记账上,小女这锈剑就当做一点小补偿,剩下的有钱了一定还上。”

吴燕把双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接过药包,并把孙女的玩具拿了过来。

“哎呀,都说了不用钱了,我跟你说,这大夫最喜欢做好事了。”钟五摸着头,显得很大方的样子,想让老人不要计较药费的事。

听到这话后,金治直接火冒三丈,捏起食指,敲了钟五的脑壳一下。

“你可真是‘天才’,一边去。”金治让钟五到旁边站着,免得别打扰自己嘱咐事情。

钟五没敢继续说什么,傻笑几声就老实站到金治身后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善意的谎言早完全站不住脚。

“注意别太操劳,多睡觉,药服完应该就好,剩下应该没什么要注意的。”金治对吴燕说道。

“好,谢谢大夫,我们就不打扰,对了,这剑虽不是灵器,但也有几两废铁,能换点钱,就当给大夫的药费的利息吧,请一定收下。”

“这要给的话也不是给我,给那小子吧,钱是他给的。”

听到这话,吴燕拉着孙女到了钟五身边,把孙女送到他跟前。

“这是婆婆说的,不然我肯定不给,所以你要好好爱护。”

“你就拿回去玩吧,我不抢你的玩具。”

对小女孩来说,这锈剑是新得到的玩具,自然重要,但于常人看来,这不仅没用,还会弄得一手铁锈,就算要把剑里的铁提出来,也要花一番功夫,得不偿失。

实际对钟五来说,现在锈剑也没用,不能砍柴,以后练习剑术也比不上木剑,还不如给小女孩玩,更有用点。

听到这话,金治往钟五屁股那轻轻踢了一脚,并感慨钟客剩下的黑头发。

“接着啊,别让人家麻烦。那我先接着,等会再给这“天才”。”

金治伸手去接小女孩手中的锈剑,却发现这剑好像有千斤重,根本拿不起来,便看向天工,想看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但天工只是摇了摇头,意思说自己也没办法。

“小子,你的东西还是自己拿吧,我不帮你了。”

金治意识到,这锈剑绝对不是看着这么简单,需要些不可言说的因缘才能拿起来,那既然都已经明指着这小子了,让他来拿是最好的。

“那就谢谢了,我肯定会善待你的玩具的,绝对不让它坏掉。”钟五见大家都想要自己收下,那也不推脱了。

就在钟五的指尖接触到锈剑的一瞬间,远在金钟教禁地的黑色的蛋孵化了,里面出来一只黑色的老虎模样的生物,尾巴上还长着一张嘴。

钟五把锈剑接过来,挥舞了下,发现这剑也没想象中那么烂,还是很有分量的。

天工在一旁看到这情景,明白钟五未来绝对不普通,他这人又符合一直以来的理想,便坚定了要送出礼物的想法。

“我带你们来的,也让我送你们回去吧。”钟五看见吴燕婆孙要回去了,提出这一想法。

“麻烦了。”吴燕没推脱,看来她也知道了推脱只会让事情变复杂。

“金叔,再见了。”

“嗯。”金治没说多的,叹着气关上门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钟五一行看见前方有个灯笼向他们奔来,起初有点奇怪,定睛一看,是薛高。

“祖宗啊,晚上了还到处乱跑。”

“哪有,我不都说了去金叔那吗。”

“哎,我不想说了,累了,快回去吧。”

“那你跟我一起把他们送回去吧。”

薛高看了一眼钟五身后的人,猜到是又帮人“免费”看病去了,无奈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到了城西的贫民窟,钟五和吴燕婆孙告别,天工没和她们一起进去,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天工除了穿得像难民,全身没有一处像难民的。

“老人家,你是要回自己家去吗,就在这告别了。”钟五没听到金治和天工的对话,还不知道天工是修士。

“嗯,回去吧,对了,你家在哪,明天去拜访你,同时有事想和你父亲商量。”

“怎么,老人家也认识我父亲?”

“不是,单纯只是仰慕,同时有点事情感觉可以跟你父亲说说。”

“城西淤泥巷口,第一间屋子就是。”

“好,你们先回去吧。”

钟五和薛高转身,准备回家,天工这时想提醒钟五锈剑的不凡,但想到他现在连灵力都没觉醒,说了作用也不大,同时也不想破坏这锈剑所布下的局,便把话咽了回去。

待到钟五薛高两人走远时,天工看着昏暗的城西贫民窟,心里百感交集。

天工自幼在大家族长大,以为人的贫穷是**无尽导致的,没想到还有兽潮这样的天灾,实在是无奈。

自己希望天下人友好交流的愿景,也是建立在人人都能吃饱饭后的,谁想到世界上有人连多喝碗白粥都是奢望。

这也不能怪天工短见,南器洲则资源丰富,人人基本上是能吃上饭的,又加上灵兽较少,根本不会有兽潮这种天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天工自幼就被发现了天赋,家族不允许他到处走,只能在百练堂的范围活动,学习知识和技艺。

“哎,不出来都不知道世界多大,以前真是坐井观天了。”天工心里想道。

天工看周围没人了,发动灵术,五步就从静谧的城西,到了喧闹的城东。原本普通人半个时辰的路途,天工只需要五步,这得益于南器洲的功法,虽然不能像芙蓉洲一样随心所欲的飞行,但地面上的速度可不输。

乡城的城东算是有点大地方的样子,晚上还有不少店营业着,其中不乏花楼,能看到有许多的男人们揣着票子,进去里面寻欢作乐。

天工来到一家上好的客栈,留下一枚金币就进了房间。

不是天工住不了普通的地方,只是睡觉时难以完美掩盖气息,总会被人看出自己有非凡的修为,到时候惹得宵小觊觎就不好了,虽不怕事,但就是怕麻烦。

在好点的客栈睡觉,起码不会什么人都来打扰,能省点事。

“睡吧,明天去那小子家一趟,把东西给他,然后离开,去找找成风斤和丁芷的消息。”

天工在一日赶路的疲惫中睡去了,他放在旁边的储物袋里圆盘里的蛊虫,似乎也知道了自己将有新主人,发出了开心的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