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任洪华那里,他会剪头发,而且是免费的。”罗斌吃完饭后对我说道。
“我都不知道。”
罗斌有些得意地说道:“熟络熟络就知道了。”
“不愧是团支书。”
在我的认识中任洪华已经是三十几岁快四十了,好像在这个部队里服役了十几年也马上要退役了,也就最近的事情了,可能过完年就见不着了。
在印象中他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而且是个话唠,每次都能看见他在其他人边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听着也感觉不到烦。
但平时不是经常遇到,而且也不是同龄人,自然不熟悉了。
说起话唠这倒是和紫薇很相似,虽然紫薇说的都是和游戏相关的话题罢了。
罗斌带着我去了前面几栋宿舍楼的宿舍去找任洪华。
罗斌先剪了头发,我就坐在边上看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搓一搓的落下,头型其实也没多大变化,也就是缩了一圈。
剪的时这候两个人聊的很欢,总之看不到因为年龄所带来的隔阂。
到了我剪的时候任洪华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说是退役以后要开一家理发店,不想再开飞机了等等一些东西。
我面前没有镜子,便觉的不怎么适应,看着头发一撮一撮地落下来,也不知道剪成什么样。
到了后面任洪华又开始问起了一些人生问题,比如有没有女朋友,我就回答找不到,后面还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说喜欢过谁,我怎么可能回答的出这种问题,于是便说是不知道和忘了糊弄过去了。
任洪华最后还说不要跟他一样,要趁着年轻早点找女朋友早点结婚和多交几个朋友,说是做飞行员这一行牵挂多一点为好,有活下去的动力,好朋友在有困难的时候也总会帮忙的这一些。
我对此并不认同,并问道:“我们在战场上不可能一定会活下来,这样的话对另一个人不就是不负责任吗。”
“我们实验中队的生存率是在前线军队中最高的,能在这里牺牲,只能说是不幸了。”
“所以要把他人的未来也牵连进自己的运气中吗?”
“不然如何,你觉得到你退役或者离开前线的日子有多少。
即使是在最繁华的城市也会有意外发生,有些东西是躲不过去的。
而且别对自己没有信心,只要够厉害即使运气再背也能活下去。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之后任洪华就像是一个家长一样不停的唠叨着终身大事,似乎他人的事情也都与他有关。
剪完了头发我感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剪的头型和高中的时候差不多,不是寸头,任洪华说若是剃成了寸头到时候女朋友都找不到,和高中时候的理发师所说的如出一辙。
可能自己就不适合寸头吧。
“你到底谈了没有啊,都那么大的人了,我都替你着急。”
“没有,你也不一样吗!”
“不一样。”罗斌回答道。
“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我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悲哀。
“那是一定。倒是你,我感觉你都没关心过这方面的事情,以前总是看你没心没肺的,你还说自己喜欢男的,虽然现在变了不少……”
“自己一个人多好,和其他人一起生活的话会不自在。”
“你又没有和别人一起过日子过,你怎么知道。而且你家长对你结不结婚没有要求吗?总归是想要传宗接代什么的。”
我不知道如何反驳,他说的都是事实,在我即将成年的时候父母就再说要早点结婚。
“说起来上学的时候老师不让早恋,班长倒是在那边谈。还有一些人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成一对了。”
罗斌说道:“最后也不都是没成吗。”
我听到这儿突然感到好笑,在他们的眼里谈恋爱只不过是玩玩罢了,像我这种极端保守的人大概早就被时代抛弃了吧。
明明那些西方的有些观念和原始人没什么两样,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始乱弃终,脚踏两条船,他们把这种行为找了一些堂而皇之的理由。
说什么追寻更好的,那你一开始就不要谈,当反过来的时候却又是万般不情愿。
骗婚、骗财产。
所谓的婚姻在有时候我认为是人生中的不幸。而对于我这种不会去信任他人的人来说,绝对是这样。
……
早上六点半刺耳的闹铃在枕边响起,关闭铃声,我拖着沉重的眼皮从床上坐起,同时又把被子向上提起披在肩上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而后又眯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才下了床,若不是十点钟要到实验室我一定会睡个懒觉,明明现在是星期天。
不知道这算不算加班,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加班费。
完成例行检查后我在大约九点的时候出了大门,大概在九点三刻的时候我到了实验室这一层的楼梯口。
整个第三层安静的可怕,过道上的灯是关着的,因为没有多少采光所以是有些阴暗,但是再往里看去还是有些许光亮。
向里面走去我发现过了转角后过道的灯还是开了一些,一些实验室里也还是有些人的,向里面望去大都是一些年轻人,大概是学生,有的趴在桌子上似乎是在休息又或者是在补觉,有的则是在电脑上打着文字似乎在做记录。
走到最里面的三零六实验室我按了指纹刷了脸和瞳模后铁门打开了。
走进门后我发现已里面经有一个人了,身形高挑,头上记着高马尾辫,头发卷曲就如同波浪一样,她站在坐落于角落的咖啡机前在泡着咖啡。
如此熟悉的景象。
芸柔羲,这可真是巧啊,我心里如此想道。
我点了点头无声地打了一下招呼后就在另一个角落里站着了,位子也是有,但想来想去就那么几分钟也就站着吧。
芸柔羲也对我点了点头,但保持着回过头的姿势后又似乎愣了许久,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似乎又放弃了。
过了两分钟王文帅也到了实验室,又过了三分钟实验室又来了四五个人。
不知不觉实验室忙碌了起来,来到实验室的人当中总有一些人对于我这个外来者感到,好奇……陌生……。
总之感到有许多带有不同意味的视线在审视着自己,不知为何又怀念起那戴口罩的日子。
过了一会儿,王文帅走到我面前把要做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听下来感觉自己的任务比较轻松。
大概是实验开始的时候上午已经过了一大半的原因,总之时间过的很快,但想来想去在闲暇时光的上午过的基本都很快。
能让自己感到闲暇是因为比较轻松吧,似乎就是什么都没做一样。
我听到最多的就是“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整个一上午似乎就在记录脑电波了。
到了下午快两点的时候实验又开始了,这一次我开始与别人进行了同步,脖颈上被套了个东西倒是有些不适应。
感觉就像是被别人掐住一样,会感到胸闷,可能是绑的太紧了。
同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变成了顺风耳一样,但硬要说的话就如同把耳朵贴在课桌上时候所听见的声音。
许多的电极贴在头上和靠近背部的脖子附近,自己可以用余光看到电脑屏幕里的冰山一角,复杂的波形图。
实验弄到半晚才结束,随着一起出来的人不断离开,一路上也渐渐只剩下我和芸柔曦了,原本热闹的环境也变的冷清起来。
我和她走在一条大道上无话可说。
一盏盏路灯就如同跑道的指示灯让身体不自觉地向前走去,就好似身后便是无法逃脱的黑暗,也如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寻找着可以停留的港湾。
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吹在身上,让我觉得是更加困乏,如果可以的话就想这样睡着。
路灯的亮光无法照亮道路的全部,在道路之外的地方则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若身边没有人一起的话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跑着回去吧,我如此想道。
不知走了多久因为一缕普通的寒风我突然清醒了一些,眼前的路忽然变的无比陌生,内心也不由得的慌了神,这让我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走在边上的芸柔羲停下来看着我问道。
在看到芸柔曦我安了些心,至少边上还有人在。但她又是否是真实的呢,有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就好似梦境般。
死亡是否又是从梦境中醒来?
“没什么。”我随意回答后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会儿后望见前方就是大学生的宿舍楼群了,只要一直向前就能回到基地了,这让我又开始加快了脚步。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随后才发现天上突然开始下起了雨雪和冰雹,砸在头上的疼痛感让我不由地想要躲避。
向边上看了一眼,我和她抱着头冲向了最近的楼里。
站在楼门前抖了抖衣服把身上的雪和冰块抖了下去,呼呼大作的寒风让我不自觉的缩了缩脖颈。
我就这样看着眼前的景色,道路对面的绿化离这里不到五米,看到的景色无比狭窄。
若在千年之前,站在这里,我又能看到些什么?
冰雹夹杂在雪中砸下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野猫野狗躲在车底下发出悲鸣,受惊鸟儿蜷缩在树叶和屋檐下发出鸣叫,它们似乎在向天空问着为什么,地上渐渐铺满了如同盐块一样的白色冰雹。
“为什么中队的名字叫精卫中队?”芸柔羲不知为何突然这样对我问道。
名字的意义,我从进入中队后从没有主动问别人中队名的含义,别人也从未告诉我。
精卫填海谁都知道,那在我看来是显的愚蠢的行为,没有预期的话就是在白费力气。就像是愚公移山一样,最后还不是神仙把山给移走了,为什么不去搬家,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所有的子孙身上。
故事所带来正面精神仔细想来也不能让人信服。
我无所谓地说道:“不知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而且无论名字起的多么高大尚还得是看本事的,名字是没有加成的。”
“这样吗。”
她不再话语。
……
“对了,我记得你家里以前养着一只鸟对吧。”
不知为何我找了这样一个话题问道。
“对啊,你怎么知道?”
“以前过年去你家做过客,我看见你还逗着那只鸟。”
“这样啊,我想起来了。”
“鸟还活着吗?”我又问道。
“在两年前死了。”
“是什么品种的?”
“玄凤鹦鹉。”
密密麻麻的声音渐渐变的稀疏,空中落下的冰石子开始减少,上天好似在做着妥协。
“你过年回去吗?”
芸柔羲问道。
“不知道。”
距离过年还有半年,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谁又知道呢,即使是占有优势的一方也会存在牺牲的人。
“你回去吗?过年。”
我对她反问道。
“大概不会吧。”
这可真是……
雪花伴随着雨点缓缓飘下,冰石子已不在砸下。世界就好像暂停了一样。
芸柔曦对我问道:“快要到端午节了,你那个时候会有事情吗?”
“端午节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四号,下下个星期五。”
“不知道,应该是照常,又不休息,食堂大概会有粽子。
走吧。”
……
两千零九十七年,六月九号星期日。中队的所有人都被叫到了江文军办公室听取作战报告。
总共二十四个人,除了那些与我之前是一个中队的人以外,其他人就如同陌生人一样,就如同刚开学的新生班级。
江文军打开了投影仪,坐在门边上的同事自觉地关上了灯。
“根据中央的指示,我们UBT航空军和UBT陆军部队联合,要将基尔塞战线向前推进三百公里,为的是在一百二十公里那边的遗迹附近建立新的基地据点。
这一次作战行动会动员附近的五个基地以及一艘空中母舰,我们中队这一次全部出击,任务也都相同,在高空侦查并收集战场数据情报,不得对友军支援。”
这时有人举手问道:“这不应该是联合第五技术实验中队的任务吗?怎么会落到我们头上。”
“这一次的战线长,时间长,除了我们中队和联合第五技术实验中队外还会有联合第九技术实验中队。
每个时间段各中队出动四架次,分散在战线各处,每次时间大概要八个小时了,所以这一次的任务很重,需要主副位交替驾驶。”
“这次作战大概会持续多久?”又有人举手问道。
“快的话应该会在端午节前后结束。
这一次我们的装备统一为五枚拦截导弹,五枚格斗弹和五枚超视距空空导弹,用来自保和处理突发情况。另外,中央升力体布局的战机会在机腹挂载一个大的电子吊舱,如果不是的话会在机翼根部挂载两个中型的电子吊舱。没有点位挂载副油箱的战机中途需要热加油。
我们的飞行高度会在两万五千米和三万五千米米之间。
作战的时候如果你们收到地面部队传来的信息,你们要把信息直接传回作战室。
另外,你们只需要接受母舰和作战指挥室的命令,其他的都屏蔽掉,预警机传来的信息由你们自行判断。
我们中队的交战规则是在保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收集数据,不要加入战场,如果遭遇敌人也尽量回避。除非是直接下达的命令,这个是必须执行的。
你们应该知道最近维布斯对于实验中队的行为很奇怪,如果维布斯支援的话是会影响附近其它的战域。”
江文军把所有战机的出击时间和返航时间都规划好了,似乎只要按照既定的计划就不会发生意外,但大动员给人的不安之感始终在心中挥散不去。
UBT高层似乎并不希望因为实验中队的原因而使战局发生未知的变化,至少不要把失败扩散出去。
我走安全通道到了二楼口,迟疑了许久,随后离开下了楼。
UBT没有那么脆弱,但一切皆有可能,即使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几率在这里也会让我不安。
在这之前我又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