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的就如黑夜一样,白色的灯光即照亮了地面,也照出了那连接天地间无数断了的细线。
雨雪打在玻璃舱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机场上没有一个地勤人员,能够引导的也只有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和全息投影。
一架架战机从隔壁的跑道上降落,因为场地的湿滑,降落的时候战机都放下了尾钩。
自己需要起飞的跑道上,前一个战机刚刚起飞直冲云霄我便立马接到了起飞的许可。
狂风吹动着雨雪,能让人看见风吹动的轨迹。
暴风雨下的战场,不会是个吉瑞的开场。我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变的迷信了?如果别人要吐糟的话就会说,选择性迷信,我以前考试的时候也这样,什么都拜。
加速,抬头,收起落架,开加力,突破声速,飞上云端。
在云层之上,太阳依旧普照,浓密的云层一马平川,就如同草原般,让人幻想着在上面驰骋着。
在雷达上,无数战机以编队的形式向着战场飞去。
过了许久,战机被接入了区域数据链之中,这代表着已经进入了战场之中开始了作战。
在三万米左右的高空向着远处眺望,即使能隐约看到宇宙的身影,但地平线依旧笔直,依旧无法看到星球的全貌。
“电子吊舱打开,任务开始。”
江文军:“了解,中尉,你先休息吧,后半程靠你了。”
“知道了。”
战机拉出长长但却又不笔直的航迹线,无数战机如此在天空画出一副不规则的图画。
躲避,殉爆,坠落。索敌,确认,切入,攻击,脱离。在天空中,一切与其相关的死亡机动无时不在上演。
人工智能的数据正在不断读写,记录学习着空中所发生的一切。
战机以八字形的飞行轨迹在天空上监视着天空中的一切,就好似一切都和自己无关,无论输赢都无所谓。
实验机的数据是未来战机的关键,所以理智而又绝情的命令才会被那些高层所同意。
但现在无法攻击敌人,又如何进行实验呢?或许这也是技术实验中队会被取消的原因之一吧,但为何又要保留第五、第六、第九实验中队?
是因为人工智能吗?
我闭上眼睛,心中无法平静下来,脑海总会不自觉地开始思考着一切。
微弱的引擎声使周围显得更加安静,飞行的姿态没有半点颠簸,如同两个世界的天空。
……
听不见呼吸声,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身体的一切都没有知觉,没有痛苦,就如同灵魂一样飘荡着。
白色的花朵连成一片花海。
一颗高大的树上披上了白霜,冰锥从外侧向下衍生,树枝上白色的枝叶就如同雪花般纯洁,粗大的树干好似一根支柱般笔直。
在树后面有一条望不见对岸的河流,黑红色的液体畅快地流动着,下面就如同泥潭般无法自拔。
天空没有太阳和光线,世界没有光亮,但却能看见眼前的一切。白色的,棕色的,黑色的。
有人站在树下,不知道是谁。如此熟悉,就好像上一秒还能认识,但现在却想不起来,就如同被挖空的记忆。
……
我一下子醒了过来,在氧气面罩下粗重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那是谁?队长吗?
用酸累的眼睛看了眼时间,距离轮班还有二十几分钟的时间。
“队长,下面怎么样了?”我如此问道。
“比较惨烈,被击落了三分之一,依旧是势力均敌,和刚开始一样。”
中队的其他人现在和自己一样吗?他们会遇到什么事情吗?
下方的战况用肉眼也能看出胶着,有中队撤退,也有中队进场支援。
“倒是地面部队的攻势已经有成效了,激光型不断被引诱出来消灭掉,现在应该已经没几个了。
这一次大概是要打很久了,能不能赢下来达到预期还不好说。”江文军打着哈欠说道。
“等一下。”江文军突然开始严肃了起来。
“灭蒙鸟的轨迹变了。”
灭蒙鸟是空中母舰,此时在雷达上,其加速度正快速增加,从目前的轨迹来看其目标是战场上的最前线。
“灭蒙鸟,这里是执行任务的第六技术实验中队一号机,鬼神,请回答。”江文军开始呼叫对方。
“……”
即使已经确认联络通畅,但对方没有回应。
“这里是执行任务的第六技术实验中队一号机,鬼神,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改变原来的预定航线。”
“……”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此时我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会不会是通讯设备有问题。”
“不,等一下,刚才基尔塞总部发出命令,击落灭蒙鸟,说是发生叛乱。”
“叛乱,那不应该往回跑吗,朝这里来不还是送死吗!是维布斯吗?”
在雷达上,有一个中队向着灭蒙鸟前进,绕了一个圈,跑到了后面,发出了着舰信号,随后中队信号消失,是灭蒙鸟的攻击。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信息发生错误了,但随后在反复确认中确定了其真实性。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种事情,会不会是有其他原因。
“基尔塞发射了两枚中程对空导弹,目标是灭蒙鸟。”
“我们还去吗?”我问道。
“暂时不去了,继续任务。”
战场的局势并没有因为灭蒙鸟而变化,中程防空圈的母舰毕方鸟已经赶来了。
我开始调试自己屏幕上的雷达显示,在雷达边缘,两枚导弹此时正一前一后向着灭蒙鸟飞去,计算机得出结论还有三十秒遭遇。
还有十秒。
五秒。
随着雷达上显示时间的读秒归零,灭蒙鸟被命中。
强烈的太阳光从战机右后舷照射而来,巨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屏幕也变的花白。
……
那是核弹!
……
屏幕恢复了,我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一搜母舰怎么可能需要发射核弹!
“中尉,另一枚核弹来了,目标是这个空域。”
“是基尔塞那边叛变了吗!”
“我去叫所有人回避,你去和蓬莱基地联系。”
“这里是八幺幺,呼叫DELTA-四十四区域所有单位,立即脱离撤退,洞六幺方向有一枚对空核弹正朝这边来。
PANPANPAN,CodeU,uniformuniformuniform.”
“对空核弹?不怕维布斯的核报复吗!”
“完了,我基地就在基尔塞……”
无线电传入其他人嘈杂的声音。
节流阀向前推去,战机以三马赫的速度向着D-四十五空域前进。
雷达上,导弹依旧笔直前进着,前进,前进着,到达了战场的最前沿。
爆炸。
太阳又再次升起,在三万米高空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强烈的冲击波。
地面部队死伤惨重,空中部队损失了三分之一。这是电脑通过友军信号消失的数量所得出的最少值。
“中尉,收到任务,准备拦截维布斯的超高音速核弹,现在只有我们能追的上了。”
只有我们了吗。这种任务,让人感觉压力山大啊。
“了解。”
“九点钟方向,有超高音速热源,速度二十三马赫,拦截。”
机载电脑根据对方的信息预测其轨迹,同时规划战机的航线,调整机头方向,抛下副油箱,打开加力。
战机突破三马赫。
发动机切换为亚燃冲压模式,速度的数值再次直线上升。
战机开始出现略微震动。
速度到达了七马赫。
发动机切换为超然冲压模式,强烈的推背感令人难受。
维布斯导弹依旧笔直前进,基尔塞基地发射了三枚末端拦截导弹。
战机的颤振开始变强,整个身体也跟着战机一起同频共震,视线里的一切开始变的颠簸。
各种仪器开始不断报警,机体的蒙皮已经烧的通红通红的。
战机到达二十三马赫后加速度开始减小,只要继续笔直前进……
航线的夹角不超过三度,可以命中。
火控雷达发出警示,已经锁定目标,还有五秒。
红色的火球拖着长长的航迹线从下方飞过。
扣下扳机,三枚拦截导弹发射。
战机脱离。
六秒后基尔塞的导弹也会与其相遇。
好似无视空气阻力般的导弹笔直地从维布斯导弹的后上方接近。
“维布斯的导弹应该不会那么简单被拦截!”江文军突然说道。
一瞬间的失神后发现目标并没有被引爆,雷达也丢失了对方的身影。
维布斯导弹消失了,视线里的航迹线就突然中断了。
六枚导弹失去了目标,在飞行了几秒后便自爆了。
为什么,导弹现在会在什么地方,会直接在城市里引爆吗,还是说就这样结束了。
雷达又突然发出警告声。
“高速热源,同一型号,正后方,二十秒后遭遇,回避,中尉!”
踩下左踏板,战机尽力地向着左侧偏向。
维布斯超高音速导弹也随即跟着改变航向。
之前没用全力吗,维布斯!
跳伞吗?不行,会被直接蒸发的。这是必死吗。但如果目标是我们的话……基尔塞就……
火焰所发出的光芒此时已经招印在了舱盖上。
心脏似乎已经停止了跳动,似乎是走马灯一般,周围的一切好似永恒。
屏幕突然跳出命令框,大量数据开始被执行。
即使有安全带拉着,但突然的G力把上半身一下子向下甩去,再次起身的时候就看见了前方的维布斯导弹。
江文军喊道:“发射拦截弹,打下来。”
扣下扳机,战机毫无反应,再次扣下,依旧毫无反应。
是因为没锁定吗?不,所有程序都已经符合了发射导弹的条件。太近了吗?不对,安全距离早就已经解锁了,为什么导弹无法发射。
屏幕的指令框的数据正在以级快的速度读写,根本看不清,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中尉,快点拦截。”
“不行,发射不了。”
“什么!”
切换导弹。不行。
切换为航空机炮。战机没有反应。
“战机不接受指令。”
“换我操作……不行!怎么就这个时候出事!”
发动机突然的失力打破了我原有的思绪。
“发动机出力在降低。追不上了。”
“先脱离吧,中尉,别被波及了。”
“知……知道了。”
明明就在眼前。
明明就在眼前。
是为什么。
导弹飞向远方。如同子弹一样,带着一骑绝尘的速度向着远方。
切换为超视距导弹,锁定,扣下扳机,导弹成功发射。
基尔塞又发射了十几枚拦截导弹。
消失,出现。
消失,又出现。
导弹在雷达上如此循环往复。
那就好像是永远无法阻止的存在。
不久,非自然的太阳从地面升起,蘑菇状的云层向外扩散着。
死神,向着无数条生命,挥出了那炽热的镰刀。
雷达再次发出警报,战机后方又突然出现了三架维布斯。两架三型,一架四型。
不打算放过我们吗。
引擎切换为常态模式,油箱内的燃料已经不多了。
维布斯发射了六枚导弹,操纵杆向前推去,战机开始俯冲。
然后桶滚机动同时干扰弹放出。
导弹不受影响,战机冲入云层,不知道激光型还有没有剩。
向着山坡发射两枚超视距导弹,随后拉起机头,爆炸产生的火焰和温度覆盖了战机的尾焰。
六枚导弹撞在了山上。
引擎也发出了警报,出力再次降低。
被锁定的警报声没有解除。
瞬时向后翻转,开加力,五枚格斗弹射出,两枚击落了两架三型维布斯。
另外三枚开始和四型维布斯周旋。
目标框突然失去了目标位置。
推节流阀并拉起战机高度。
“中尉,后面。”
这是会瞬移的那一个吗!
会被击落。
无论我如何做着机动动作,对方依旧死死咬住后半球。
导弹呼啸而来。
四型维布斯,殉爆。
“八幺两呼叫八幺幺,接下来会由我方对你们护航。”
无线电传来了叶光林……中校的声音。
“了解,感谢。”
江文军回答道。
“这一次寿命减了一大截啊,中尉。”
我瘫坐在位子上感受着被自己的汗水打湿而变的黏糊糊的衣服。
寿命确实变短了,这是劫后余生吗。
百万的生命似乎刚刚从我手中溜走。
是我背负了那些生命了吗?
为什么要让我去背负这些。
活下来,活不下来,背负,不背负。
如果人生有重来的机会……
如果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为什么我会是我,为什么会是我。
我能舍弃些什么,似乎只有未来了。
我有未来吗?
心在抽痛。
炽热的温度,融化的**。刺眼的光芒,失明的眼睛。辐射,癌症。温度,灼伤。爆炸,冲击。
明明这些都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想这样啊。
如果当时发射导弹的话,被溶化的就会是自己,所以我当时竟然开始庆幸。
为什么我要这样啊。
谁来告诉我,其他人会怎么干。
我又该如何!
如果死的是我,现在我就不会去烦恼,去想这些吧。
好后悔啊。
但是队长也是这样吗?
好累啊。
谁来告诉我,到底要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