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任务的时候会想什么?”芸柔曦对我问道。
“在想自己是怎么死的。”
自己会死吗,无时无刻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事情。人们常说人的死亡分为三种。
心跳停止,呼吸渐止。
无人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你悄然离去。
直到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
想到自己可能会一个人在深山老人里孤独死去,多年以后所有认识自己的人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或者死亡,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孤寂,想到这就感觉想要哭出来。
感觉人生就是如此的悲哀。
只要死了,现实就“与我无关”了,一切的希望与期待也都不复存在。
只要死了,对于自身而言一切都是毫无意义。而人生的结局就是死亡。
十、九、八、七。
四周的人群和广播里的主持人在欢快的氛围中开始了倒计时,对岸的高楼大厦上的所有屏幕都映出了数字,想必在身后的楼群也是一样的吧。
带着这种氛围,寒风即使吹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了多少寒冷,一切都是洋溢着幸福和喜庆的气息。
在那最前线的基地和战场上,那里的人此时此刻又再如何,还在面对着死亡吗?
三、二、一。
伴随着第一束烟花升空的鸣叫,而后五彩斑斓的光朵从中盛开。
此时此刻便是过去与未来的节点,即使过去再是如何的糟糕,人们也还是会把一切的希望寄托在名为“来年”的身上。
那流光溢彩的点点光亮衬托着颜色各样的花朵在空中盛开绽放,夜空被染上了名为而今的色彩。
白色的烟雾笼罩整个河岸在那里飘扬,即使如此也还是无法抵挡转瞬即逝的光亮。
人生又还有多少次能看到这样的光景尚且未知,但珍惜着现今的时光并为今后而去努力着,一代人努力做一代人的事情,这或许就是短暂人生的意义。
周围的空气中开始出现了那燃烧后的刺激性气味。
“那你可别死了,会后悔的。如果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至少你还有许多拥有活力的时光。”
伴随着烟花的鸣响声芸柔羲对我如此说道。
“至少也比被动接受好一点。”
“没办法答应吗?”
“说不定会食言。”
“去吃点东西吧。”
芸柔羲突然起身说道。
白色的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无数的白花连接在一起遮蔽了视线,寒风也比以往更加猛烈地吹着,好似要吹散所有的一切,冰冷的温度也伴随着最后一束烟花的消散而降临。
过去的一年带来了新的一年,同时也带来了在开始时就一成不变的凛冬,它似乎在提醒着人们,若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是无法前进的。
……
二零九八年一月一日,白宇星迎来了新年第一天。
因为元旦前夜看烟花表演看到了凌晨,而理所应当的,早上就起不来了。
而且又不需要值班。
空调正吹着暖气,呼呼大作的寒风正在外头不知彼倦地吹着,好似一刻也停不下来,透过门缝和窗缝,气流的一进一出弄的门窗不断砰砰作响。
裹紧被子,我就想这样一直睡下去,睡到天荒地老,至少睡到开春再起来。
不用当班上工的一天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换了一个睡姿,不知过了多久开始感到口干舌燥,这明显就是因为开空调而使空气干燥后的结果。
又过了不知多久,实在是渴的不行,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爬出被窝去拿水杯。
打开盖子仰着头,水杯里的水流了一秒都不到就没了,我只能暗道一声倒霉,而后就穿着睡衣走出卧室想要去客厅倒水。
客厅冰冷的温度让人感到刺骨,领起桶装的矿泉水倒入水杯。
水杯中的水不停灌入口中,到了喉咙,然后应该是肺部附近的食道,最后是胃里。
好冰好冰。
快步走到厨房,快速拿起水壶去接水,而后把水壶放在烧水的的底座上,按下开关,机器发出响亮而独特的工作声音。
又回卧室做在床上,我发着呆。
看向窗外,玻璃沾上了白色雾气,能隐约看到对面房子的屋顶上挂满了白霜。
无数雪花从天空飘落,远处的一切都无法看见,好似那就是世界的尽头,谁都无法前进穿过那一堵白色高墙。
早饭要吃什么?
这个问题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
食堂现在大概会有饺子,但窗外那如此之大的暴风雪,我不想走出房门一步,那么家里又有什么吃的?
慢吞吞地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打开位于客厅的冰箱,空荡荡的夹层诉说着凄凉。
不,在最上面一层还有昨天的一碗剩饭和一板鸡蛋。
如果不想出去的话只能吃蛋炒饭了。
又或者白米饭配煎鸡蛋,那样的话就太惨淡了。
拿出两颗鸡蛋和剩饭走进厨房,开水也已经烧开了,随意拿来个碗到上开水洗一下,即使再烫的温度在如此冰冷的天气下也会开始变的温顺,刷牙洗脸什么的吃完早饭后再弄也不迟。
点火,倒油,下米饭,最后再下打好的鸡蛋,有人说要先放鸡蛋再放饭,但这也无所谓了,随意就好,对于我来说只要能吃到不难吃的饭菜自己已经是感恩戴德了。
用锅铲炒了一会后,见蛋液都已经基本凝固后就差不多了,拿起铁锅倒在用来盛菜的盘子上。
干巴巴的蛋炒饭难以下咽,因为之前油放少了,如果此时有一个咸鸭蛋或者榨菜就好了。
我如此想道。
手环和卧室的电脑发出显耳的提示音,打开信息,是江文军叫自己去帮忙。
明明今天是休息日,队长今天却还要加着班,如果是我的话就开摆了,可能队长也已经习惯了。
摸了摸口袋确认钥匙、手机和身份卡都带着后便出了门。
位于过道的白雪没过了脚踝,狂风不停地吹打在铁门之上,现在连关一个门也要费些许的力气了。
原本想偶尔坐一次电梯的我突然想道:“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设施的故障率应该会变高吧。”
带着如此想法,我就抖抖索索地走了楼梯。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出事,而是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只有多运动才能保持体温,我在内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
刺骨的寒冷无论是穿着再厚的衣服也能感觉得到,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早已冻僵,指间触碰也感觉不到应有的摩擦感。
楼外的人行道上,厚厚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其厚度正不断向着大腿进军着。
而在人行道的边上有一处绿化,在被白色所覆盖的草堆中有几束白色花朵正相互挨着。
小而白,洁而亮,在风中不停摇晃。
缩着脖颈抬着脚前进着,寒风透过衣服的帽子与围巾的缝隙吹打在脸上让人感到生疼。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大概都在建筑物里躲避着,大概也只有自己一个神经病会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去经历天气的摧残。
倒是路过食堂的时候能感觉的到里面比较热闹,早知道就不去弄蛋炒饭了。
猛烈的风吹在身上让人快要失去重心,好似感觉马上就会飘起来,最后卷入空中。
车子所行驶的马路上在此时也有了积雪,薄薄的一层,应该是在刚刚已经被除雪车扫过了一遍了。
人行道上的积雪虽没有之前道路上的那么厚,但也还是没过了小腿中间的位置。
那两个较为狭窄跑道上的积雪并没有被清理,也没有看到除雪车的身影,大概是已经放弃了这两条跑道吧,也有可能是能见度太低的原因没有看到。
厚厚的积雪平铺在上面让其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了一体。
乘着电梯到三楼,在江文军办公室门前敲了敲后就直接进去了。
“队长。”我敬着礼说道。
“帮我送一份文件给整备班的那个老头。”他把一份文件夹递过来给我。
我接过厚厚的文件问道:“哪个中队的?”
“除了我们中队还能是哪一个。”
“知道了。”
敬礼,礼毕。
关门,离开。
这么简单的事情干嘛让我去做?
文件夹的题目是。
是想要告诉我即使精卫中队不会被解散,但会用无人机来代替实验平台。
是想提早让我准备退路吗?还是说队长要准备跑路了?
这样的话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而且这也和之前队长说的有矛盾。
不知不觉间到了机库,四五个整备人员正在为八幺幺做着整备,而任务所需要的电子吊舱也早已为其装上。
在机库当班的所有人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到来,相信他们还沉静在元旦第一天还要加班的悲痛之中吧。
走回简报室里,那干净而整洁的环境让人感到舒适。
一排排塑料椅子在墙角整齐的叠放着,投影仪边上的桌子上也是什么都没有,但在那上面凌乱的划痕代表着有人经常用它。
“砰~”
我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透过简报室的玻璃看向机库,机库里的人也是不知所措,似乎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机库也开始渐渐变得嘈杂。
我走进机库想向机那里的人问一下有什么猜测。
“砰~”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震耳欲聋,那是爆炸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维布斯的空袭吗?不可能,如果是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拉响空袭警报了。
“都安静!”
一个老头正一边跑向机库一角的电话机一边吼叫道,他似乎也想要问个明白。
整备班领头的老头正在和电话另一头的人大声嚷嚷着,也听不清在讲什么。
随手把文件放在桌上走到机库,站在一群整备班人员的后面,心脏的跳动也不知不觉间变快。
老头挂断电话朝着所有人吼道:“又有新活了。”
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很不情愿,但情况似乎又不是太糟。
然后就带领众人坐上了升降机,我独自跟在在队伍的最后面,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乘坐升降机的我也感到新奇,毕竟不是坐在战机上。
最后的大门向上折叠,寒风也同时吹了进来,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冻的的发抖。
但风雪相比于早上小了不少,能见度也好了不少。
在出了升降平台来到外面后,位于右侧一、二号跑道上的浓浓黑烟和火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知道是战机坠落了还是导弹落下了。
而此时已经有几辆消防车在那里灭着火了。
众人被带到了六号跑道,因为除雪车都集中在了一二号跑道上,也因此这条没有除过雪的中等规模跑道上面堆积了厚厚的积雪。
来到这条跑道上的不止有精卫中队的人,还有其他中队的人也过来了,一眼望去大概快有有几百号人的样子。
远处有人开来了四五辆推土机,铲刀上面放了许多的铁锹,看来是要对六号跑道进行除雪工作。
过了三两分钟,所有人都分到了一把,而铲刀上的铁锹最后还多出了好几把的样子。
推土机在中间铲雪开路,完成作业后去了其它的跑道。黑色的跑道带着白色的地线一起显露部分真身。
地上的人则是负责把两边的雪给铲出去或者是那些没完全清理掉的薄雪层那些更细致的除雪作业。
跑道上一片儿雪也不要留下来。当然,下着雪的现在是不太可能了。
“沙~沙~沙~。”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所有人一起喊着口号开始了铲雪作业。
弓着腰把铁锈插进雪堆,而后费力的抬起向着跑道外的前方抛去,寒风发出呼呼呼的声音似乎正嘲笑着自己。
烦死了!
即使隔着手套也无法完全隔绝铁锈的冰冷,不断的铲雪让身体背部开始出汗,但四肢却又是冻的生疼,就犹如冰火两重天一样。
真是倒霉死了,一冷一热的话自己回去绝对会着凉拉肚子的。
我时长认为霉运会伴随着好运一起降临,虽然不知道好运是不是在之前就已经降临了,或者是还没降临,但现在也只能坚持工作。
如果有好运的话我宁愿不要好运,这样就没有霉运了。
不知为何过了许久我也没看见无人除雪车的身影,连其工作的轰鸣声也没听见。
一、二号跑道受损,照常理来说应该不会再对其进行除雪作业。
而且就算一、二号两条跑道没有受损,所有的除雪车都在那边也只是为了绝对的安全,保证两条跑道无时无刻都没有积雪。
六号跑道进行除雪作业的话也应该至少来两台除雪车工作,一台推土机可没除雪车效果好,真是奇怪,而且真是累啊。
插,抬,抛,无时无刻重复这三个动作,身前的积雪也开始减少,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好多好多,手臂已经是酸的不行,铁锹好似随时都会从手中滑落。
如果自己这时候是一个机器人就好了,我此时疲惫的想道。
“沙~沙~沙~”
身边又多出一个人帮忙一起除雪,是自己干的太慢了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忍着酸痛的双臂和腰部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向右边瞄去,原来是郑文啊。
“你也被拉来做壮丁了吗!”
我喘着气调侃道。
“是啊,在宿舍里躺地好好的就突然被叫出去啦。”
听到这我感觉内心顿时舒服了不少。即使躺在宿舍里又如何,最后还是被叫出来了吧。
“对了,你知道一、二号跑道上发生了什么没有?”
“说是三辆除雪车炸了,其它所有的无人除雪车也都启动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说其它基地里的除雪车也炸了好多辆,总之所有除雪车都被封起来不能工作了,还好除雪车是无人的,没人受伤。”
“嗯,我倒是觉得就因为是无人的所以才会爆炸。”
“是吗,我听说这一次会补贴几百块钱……”
不知过了多久,积雪终铲完了,感觉自己对所有一切已经变的麻木了。不想再有任何动作。
忽然我听见有人在喊着:“快点撤出跑道,飞机要降落了。”
向周围望去,所有人正在向两边离开,我和郑文也一起跟在后面。
天上的白雪也不知在何时停止了飘落,视野也变得开阔,明明没有太阳但却就好似天空放晴了一样。
走到跑道之外,其另一端也同时响起了发动机沉重的轰鸣声,一架运输机降落在了跑道上,减速,转弯,滑出。
引擎吹起了周围的雪花。
而后一架又一架,它们似乎已经等待盘旋了许久,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铲雪的时候没有听到它们的轰鸣。
在吃饭的时候那些人说,军机只是少部分,那些客机是降下来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