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灰蒙蒙的天空比以往更加暗沉。
踩在铺满积雪的道路上,时间和方向好似已经迷失,周围就如同迷宫般不知前往着何处。
微弱的橙黄色路灯是那唯一的指引。
伴随着轰鸣以及嘈杂的话语,我随着人群进了要塞。
呼呼地暖气,没有寒风的切割,要塞里相对于外面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外桃源般。
拿着笔记本挤着电梯到四楼的议室大厅。
大厅四周的墙上都被一块块长方形的棕色木板所覆盖,木板被擦的发亮到能看见倒影,木板之间又间隔了一些空隙,透过空隙可以看见在木板后边白色的混泥土墙。
人群从多个门口进入,而后又从主道上分了流。
走到先前中队已经确定的那一排,走进去,队长和郑文已经坐在了最里面。
坐到郑文边上,是那一排的第三个位子。随手把笔记本放在一旁,桌板也没有拉出来,反正那也只是做做样子,只要听着就好了。
温和的空气让我放下了紧绷的肌肉,就差陷进位子里了。
我突然想到纠察的存在,向周围望了望,纠察正站在门口两边,人那么多大概也注意不到自己吧。
过了许久,大概离开始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候,精卫中队的其他人才到了。
大厅里的大屏幕略微带有点弯曲,没有座位是在死角里。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会议开始了。
一个中年人走了上来走到了讲台前,橄榄枝两颗星,军衔是中将。
“……”
大屏幕上投出了白宇星地图,中间有一条凹凸不平的红线,以南的就是维布斯的地盘了。
随后红线以北附近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的最前线基地和多个标出了防御圈的前线主要大基地。
“各位同志们,现在上面投着的就是以今年一月一号凌晨为节点的战况图。红色的是现在的推进线,蓝色的是二零三五年的推进线,至于上面的绿线则是二零三零年我们登陆白宇星当时的反攻线。
各位可以看到,从组建UBT进行反攻到二零三五年战线推进到赤道附近的时候,我们大多是节节胜利,战况良好、顺利。
但自从二零三五年后,战况就进入了胶着状态。时而失,时而得。如此循环往复,直至现今的趋于稳定。
在那个时候我们认为,战线拉的过长,而且推进太快而因此疲软,后力不足。
因此加大兵力投入继续快速推进或适当撤退收缩战线是优解。
UBT选择了前者。
随后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组织在战场上继续投放了大当量的氢弹,结果大家都知道北约以及美国被维布斯核报复了。
而在二零三五年之前,进行推进的时候,北约和西方多国也多次使用了大当量氢弹,但为什么当时没有被核报复?
我们也衍生出了四点疑问。
第一,为什么在二零三五年之后维布斯才对我们进行核报复?
在三五年前,维布斯也对我们个别地方也进行了多次核武攻击。但相较于后来的对组织核攻击的国家和组织进行反击,之前更多是战略目的。
第二为什么以UBT身份进行核打击的时候维布斯可以追溯到某一个背后更直接的组织或国家。
维布斯的情报能力远比我们要更强这是人尽皆知的。但它们又是如何获取情报的?是否是因为情报获取能力的进步而才开始进行核报复?
近年来我们知晓的有通过电子战入侵卫星战机等作战单位来获取情报。
为此我们对所有作战单位进行了一定的信息隔绝,维布斯获取的情报理应有所限制,但从战况反应来看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那么间谍呢,以维布斯对我们的武器进行快速仿制为例,维布斯是否也拥有克隆复制人这些生物技术?
第三,维布斯与我们进行战争的目的。
首先我们无法得知维布斯是否有语言,或者连交流的方式也无法得知。
因此我们获取维布斯信息的途径极其有限。
除了通过卫星侦查来了解维布斯的部署外,也只有通过不知名的遗迹来获取关于维布斯的情报。
通过我们目前对关于维布斯的情报进行汇总研究,我们猜测在白宇星人和维布斯之前有过其他的高等文明存在。
维布斯的存在绝大可能就是白宇星前文明留下的。
整个白宇星的突然出现在地球附近也大概率是白宇星前文明的手笔。
既然如此那么前文明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四点,维布斯的实力到底如何?就我们所面对的攻击方式和种类而言维布斯在三五年发生了质的转变。
……”
“为什么我总感觉在以前听过类似的东西。”郑文小声说道。
“在你们飞行员考核通过后应该是组织你们去看以前会议记录的。”江文军说道。“看的好像是五零年的会议。”
“当时说的是什么来着?”
闻言我开始不自觉地回忆起来。
“好像是情报、实力、未来规划?”我不确定地说道。
“不确定的话可以再回去看看。”江文军说道。
所以说是我记错了吗。
“……
针对以上,核报复、情报、目的和实力这四个问题我接下来将会根据最新情报进行总结回答。
这一张图片是我们搜寻到最早拍摄维布斯的照片。
图中维布斯呈现的外观是一种人型状态,高度大概是十几米将近二十米,出现的时间大概是在二零二五年到二零三零年我们在地球抵抗的时候。地点是在平流层通过卫星所拍摄。
我们推测这是一种宇宙空间用的作战兵器,根据以往武器发展和兵种之间……
……
根据目前从前线收集的情报,有多个小队在前线发现多个未知基地。
通过数据库比对和卫星实时检测,未知基地是突然出现,因为没有维布斯的特征,暂且不确定是否是维布斯的前线基地。
因此针对未知基地的交战规则确定为,在对方没有攻击意图的时候无视他们。规则直至我方收到威胁为止。
最后一点,我们将会再一次组织大规模作战行动,请各位做好准备。
以上,会议结束。”
会议结束的时间很晚,外面的雪停了,但寒风所带来的寒意也变得更加冰冷。
食堂的晚饭点也已经过了,餐品变成了夜宵,里面占满了人。
其他人说是想要去吃夜宵,我因为不想过于等待便拒接后分道扬镳了。
肚子已经是饥肠辘辘,难受的很。
在回去的路上我突然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芸柔曦从后边跑到了我边上。
“你不去吃夜宵吗?”我问道。
“人太多了,我冰箱里还有些剩菜剩饭。”
“汤圆你要吃吗?我那边有很多。”
“你又买汤圆了?”
“没有,郑文多给了我很多,大概快要有六十几个吧。我吃不完。”
“那么多啊,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没事。”
推开房门,里面死气沉沉。
“如果你觉得冷的话就跟我说一下。”我打开窗台的窗户说道。
“没关系的。”
我从冰箱拿出用塑料袋子装着的汤圆问道。
“你要吃几个?”
“十五个吧。”
我拎着袋子到了厨房取了三十个放到大碗里。
袋子里还剩下许多,如果再多叫一两个人的话今天就能全部解决掉了。
“不用一直看着的吧。”芸柔曦走到我边上说道。
“我怕扑出来。”
锅里的水和汤圆安静地在那儿,无论底下的火焰有多么猛烈多么灼热,它们依旧在那儿安静地无动于衷。
“这也不暖和,外面要开空调吗?”
“哦,开吧。”我一直盯着锅里的水说道。
过了会儿后芸柔曦又来到厨房站在我边上。
“不去客厅坐着吗?”我问道。
“不去,我就在这看一会。”
“你平时如果不去食堂的话一直是这样吗?”芸柔曦平静地问道。
“是啊,我又不会烧饭。”
“还记得我以前杀鱼杀鸡的时候可费劲了,要放血,要取内脏。”
“是吗,我可能连杀只鸡都不行。”
“在家长边上看着,多看几遍,再动手试几下,大概就差不多就会了吧。”
“不是这样,我可能都不敢砍下去。记得以前家长买过一只活鸡回来要杀了吃,当时我已经是八年级了,我跑到厨房去看那只鸡,我就看着那只鸡的眼睛,那只鸡就好像是在说请救救我。”
“然后你就请求你父母别杀了那只鸡?”
“没有,如果在我幼儿园或者小学的时候可能会这样做。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说让他们不杀那只鸡的话,就感觉自己十分伪善。”
“所以最后你吃了吗!”
“吃了啊!我当时心里就在想不吃的话就太浪费了,如果倒掉的话那只鸡就死的太不值了。”
芸柔曦在边上嘲笑着。
“总之在当时已经有了那种想法后,以后无论再多么堂而皇之,再怎么做,那也都是伪善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那只鸡在向你求救?”
“因为看它的时候就好像在看自己一样,就好像自己就是那只鸡。”
“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有一个必须杀动物的理由,你会怎么样?虫子不算。”
如果在那个时候的话……
“那就杀了吧。”
“下得去手吗?”
“狠下心来还是可以的。”
“如果后悔了呢?”
“那就后悔吧,反正已经发生了。”
芸柔曦沉默良久后问道:“哪怕是自己也一样吗!”
如果是自己的话……
“嗯。”
“所以这也是你不和别人对视的原因吗?”
“就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一样。就好像自己的想法都被别人知道了。”
“心灵的窗户这种说法其实过于夸张了,即使这样也还是会有窗户挡着,要和我对视试一下吗?”
“不要。”
“那你这样就永远克服不了了。”
“我知道,这无所谓。”
我又对她问道:“如果鸡啊,羊啊,牛啊,猪啊这些我们平常要吃的动物,它们也拥有人类的思维智慧,也能说话。就是说拥有人类灵魂的动物。我们还能去吃他们吗?”
“一定会很恐怖吧。”
“我还记得以前我外婆给我买了只小鸡,然后在长大了之后听他们说我把那只鸡捏死了。”
“那是你在当时没意识到吧。而且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人总要向前看,只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加以改正就行了。”
“你难道就没有一直后悔的事情吗。而且即使改正了其实也没用了。白纸再大,一但上面有了黑点,就擦不掉了。”
“所以你要做灭世魔君吗。”
“我还没那么自私,而且我很懒的,我也不想死的太惨。”
“既然现在你连鸡都杀不了,那你是怎么面对维布斯的。”
“维布斯的感觉就像是无人机一样,而且我现在还想活下去,后座也有人在,我总不能带着别人一起送死吧。”
“真善良啊。”
“我认为这是正常的人应该考虑到的。但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所以你绝望了吗?”
“出生、家庭、教育、智商、颜值、身体、环境,世界依旧不平等。活着真的很累。若不是我还有活下去的本能,现在你根本见不到我。”
“但现在你还站在我面前,我们都在坚持活下去那么久了,放弃的话就什么都没了。”
“人总要死的,只不过被动的死亡相较来说不受本能罢了。”
“结婚生子,至少让人生圆满一点吧。”
“没有喜欢的人怎么结婚生子,我才不要找一个陌生人。而且即使喜欢一个人又说不出口,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对自己有好感。而且自己死了对那个人又怎么办?”
“所以你才会一直单身。有些人因为有想见的人,有想做的事,因为思念所以才能从战场上活下来。”
“无所谓。念想和客观事实比起来没那么重要。而且在牺牲的人中哪一个没有念想,即使是为了自己活下来也要拼尽全力。”
“抱歉。”
“没事的,吃饭吧,先去洗手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明明自己是最没有资格说出这些的。
把汤圆乘到碗里端到客厅的饭桌上。芸柔曦早已拿了两双筷子坐在了那边。
“给。”
“谢谢。”
寒风吹在门窗上发出哐哐地碰撞声,呼呼地风声异常尖锐,好似窗外那不断摇摆的松树悲鸣。但即使这样饭桌上也是异常安静。
把汤圆咬破一个口子,先把里面的馅给吃了,然后再吃外皮。
厨房里的温度远不如客厅这个空调房来的暖和。
芸柔曦吃的很快,早早地就吃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烫着喉咙和食道什么的。
“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对芸柔曦说道。
“那我走了,还有那个小心点。”
芸柔曦站在门前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那,再见。”
“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