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指定空域,无线电静默,开始信息收集。”
“了解,探测器抛下。”
天空中的云层此时因为其自身的重力降下了高度,原本连绵起伏,上下一层又一层的云朵被压在了最下面积成了云海。
其湿度说是在空中漂浮的湖泊也不为过。
而在战机的左下方存在着一个直径为四千米左右的飓风眼。
飓风壁距好似一个空心的树干,支撑起了树枝上所有的积雪。
此时战机正沿着飓风眼的外侧,并且是飓风的反方向,也就是逆时针飞行。
“探测器翼面展开,姿态平稳,数据传输没有问题。”郑文在后面语气平稳地说着。
机翼所挂载的两枚探测器和挂架正用两条纤细的光纤所连接着。就像是风筝一样牵着飞行。
一张张图片和数据从探测器传递过来。其收集信息的目标便是那在去年坠毁的空中母舰“灭蒙鸟”。
虽然当时是被核弹所命中而坠毁,但并没有蒸发多少,还剩下许多大量的残骸。
作为当事人的我,那时的画面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对了,郑文。你在来这里之前是哪一个中队的?”我下意识想要抬起右手,最后还是改为了左手摸着脖颈。
“啊?我之前是在中央幺幺幺中队服役的,是在北极那边。”
“那边怎么样?”
“那边的话是干冷,如果想要去外边看太阳的话要穿很厚很厚的衣服,特别臃肿。”
“那边还有太阳啊。”
“但是那里的城市是在地下,区分白天或者黑夜的话只能依靠灯光了。平常也还是不常见着太阳的。”
“站在地上时的太阳和在天空中时的太阳总感觉不一样。我现在感觉已经不知道大晴天是什么样子了。”
黑蓝的天依旧在上面,但白云此时却被踩在了脚下。
“上尉你要回地球吗?”
“没有,回地球的话感觉也没什么可以干的。”
“民航飞行员、教官,哪怕是地勤维修也可以啊。”
“我不想做那些,而且如果现在回去的话就像是逃兵一样。对了你是独生子吗?”
“没有,我有一个姐姐。上尉呢?”
“我是独生子,倒是有一个表哥,两个表妹。”
“难得啊。现在亲戚间有联系的很少,有的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以前需要抱团取暖,现在需要的可能少了,也就不联系了,不会那么窘迫了,有两代以上血缘的基本就不会再见了。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
探测器所传来的数据暂且没有有用的信息。
因为在近段时间卫星拍摄到在灭蒙鸟坠毁地点的附近,维布斯的活动突然多了起来,而且多个未知基地也突然出现于此。
看看维布斯和未知基地到底在干什么就是这一次任务的目的。
说实话,就自己而言,我还是认为未知基地就是维布斯弄的。
但在以往,维布斯从来没有在前线部署过类似基地,而且其样子和功能就外观而言更偏向于人类基地。
这样想来,自己也是没底,只能说更偏向那一边。
而大家都认为那是维布斯的基地,如果不是的话也没关系,只要是敌人那就一起攻击。
但猜测也终究是猜测,无论自己所相信的是什么,事实不会改变。
而现在不就是正在确定着这一件事情吗。
我将目光放到飓风眼上。相比于照片所拍摄的,亲眼见到的常常是更加的震撼。
犹如海上的漩涡,下方就是深渊般无法摆脱。
“拍到了!”郑文突然说道。
探测器拍到了未知基地突然出现的片段。
在一开始,在出现的周围会突然产生白色的雾气向外快速扩散,就像是蒸汽一样,然后再慢慢消散。未知基地便出现了。
就好像是瞬移或者突然出现在那里一样,更确切地说就像是游戏里完成建造的建筑而产生的特效。
能在这种环境下建造基地或者早就存在于此,且不受影响,感觉对方的实力可能会比较棘手。
四个类似于机库的东西并排在类似于跑道的边上,如果那就是跑道的话,那么黑色的跑道上没有线,黑漆漆的,光线照在上面也会反光。
未知的基地静悄悄的,就存在于那儿,但又好似自然的杰作。在那里,会看到维布斯的本体吗?
突然预警雷达发出警告,正下方出现热源反应。
是维布斯激光型的照射。但未射穿云层。
“探测器失联。”
战机立即抛下连接挂点。
迅速拉起高度进行回避。
要直接将信息发回去吗?信息可能会被截取,自己方位也会暴露。因为攻击没有继续,因此判定可能只是发现了探测器而已,又或许是激光型的数量没有达到三个。
但如果已经被发现了呢?
“中尉,去请求护航支援,我要发送信息了。”
“了解。”
将文件复制保存,发送。战机雷达打开。开始搜索附近敌机。
雷达上一片空白。维布斯的空中力量暂时没有发现。现在应该做的也只有溜之大吉了。
维布斯只是发现了探测器吗。但以维布斯的视角来说,只要稍微定向探测一下我们就会变的无所遁形了。
“上尉,十二点,友军机三架。”
三架战机是突然出现在雷达上,且距离有点儿近。是因为隐身涂层吗?敌我识别是友军,但是时间太快了。
“可以取得联系吗?”
“等一下,没有回应。可能是设备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但凡是无法通讯的基本就是敌人吗。”
“是这样吗,但如果判断错误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未知基地有三架未知飞行物起飞,识别是维布斯。我们被包围了!”
我按下交战按钮。
“想活下来的话,就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以突破吗?用冲压发动机甩开后面的,然后用拦截弹拦截前方的攻击。
机翼调整为后掠翼,节流阀推到底。
十二点钟三架识别为友军的战机发射了三枚导弹,目标是这里。
果然是敌人。
如果以后一直这样的话感觉会被烦死。以后没有敌我识别的东西干脆都全部打下来吧。
明明每天都在更换识别信号码。因为有人坠落了吗!
火控雷达锁定对面的三枚导弹,扣下扳机,发射。
战机速度到达冲压发动机点火的速度,切换模式。
机头略微低头开始俯冲。
前三枚导弹还未被拦截,前方的那三架敌机又发射了三枚导弹,我也是继续发射了三枚拦截弹。
切换武装,目标是那敌机。扣下扳机,中程空空导弹发射。
有威胁的东西打下来就好。
前六枚拦截导弹命中。三秒后,另三枚导弹落空。
和预想中的一样,距离过远或者相对速度过快的话就命中不了,想要打下来的话只能用格斗弹了。
敌机方向和高度开始改变,电脑预测在不到三十六秒后就会和对面相撞。
“后方一架敌机快赶上了,速度是我们三倍。”
我下意识瞄向雷达。那大概是四型了。
突然正前方的敌人再次发射了三枚导弹,急促的报警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目标锁定后立即扣下扳机。
导弹窜出后就立马在前方引爆命中了目标,爆炸就在边上,若在晚一点就会被命中了。
节流阀后拉降了些许速度,踩下左踏板,操纵杆向后拉去,战机做出桶滚机动,敌机从战机正下方窜过。
若非有目标框框住了对面,以单纯肉眼观察连残影也无法看见。
相互快速经过而引起的乱流打破了机身的姿态,引擎出力开始下跌。
被敌方锁定的警示音不断响起,后面的敌机已经追上来了。
系统又突然响起警报,提示引擎温度过高已经过载了。随即又有一系列联动的警报异常提示发出。
此时对面发射了两枚导弹从后面直冲而来。同时雷达又发出预警,位于前方的空域又出现了十二架型号为B-45战机。敌我识别也是友军机。
一架B-45发射了两枚导弹从八幺幺两侧掠过拦截了后方维布斯的两枚导弹。
我开始拉起高度打算占据有利位置,可能是四型维布斯觉得胜券在握,发现有增援后却已经为时已晚,无法有效减速的四型就如此直挺挺地从边上飞过,伴随着的还有其机炮的射击。
我做出半横滚使飞机倒着俯冲,并锁定了那架四型。对方减速已经完成并进行了急转回旋,两枚格斗弹射出,对方进行俯冲躲避从战机下方飞过并同时抛出热诱弹。
四型就在那里,但若不占据绝对有利位置进行进攻的话就是在浪费导弹,导弹已经没多少了。
“实验中队的少爷也需要帮忙吗……”无线电突然的接入让我一下分了心,四型差点就从视线里溜走。其中传来的笑声异常刺耳。
“后面还有五架,你们去解决。”
四型开始进行回旋,高度不断降低,而后突然停止机动进行垂直俯冲,打算冲入云层。
对面应该是想要激光型作为掩护。
我进行翻滚后急转弯,预判其轨迹改变战机指向,锁定,发射。
对方冲入云层的同时雷达显示命中目标并且已经无法被捕捉到对方了。
若没有发挥其特异的功能,那也不过是机动性更强的三型。但即使如此却也有被击落的可能。
改变方向朝着另五架三型维布斯飞去,十二架战机有两架在边缘徘徊,其余的以两架为一组进行进攻。
一架B-45咬住了一架维布斯,但同时在其后方也同时出现了一架维布斯。
那架B-45并没有脱离,而是继续死死地咬住了前方的敌人,同时其后方的那架维布斯用机炮进攻,子弹击穿了那架B-45。
先是开始撒出机油,而后整个机身开始着火。但同时B-45也开始进攻发射了两枚导弹。
一架B-45与那架维布斯同归于尽了。
没有跳伞,没有看见有物体从中抛出,就如此化为了尘埃。
随后又一架B-45击落了那架进攻的。
“人工智能可比你们这些实验中队的人可靠,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就快点滚,别影响我们。”
我没有仔细确认是哪一架的人说的,大抵就是在边缘徘徊的那两架之中。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对那个人进行拳打脚踢这种无礼的行为。
但他说的没错。即使是在维布斯对实验中队的应对改变之前,实验中队就是如此。
对同伴见死不救,并非是因为没有能力,仅仅是被击落的风险变高。原本应该同生共死的队友却被抛弃。战场上的逃兵也理应不受欢迎而被孤立。
或许以实验中队的身份来说,我应该对他们能伸出援手直至最后而感恩戴德、谢天谢地。
“感谢支援。这里是中央第六技术实验中队一号机,八幺幺,鬼神。任务完成,返航。”
“上尉,我们就这样走了吗?”郑文似乎有些不甘心。毕竟被别人这样说。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留下来只会徒增麻烦。若维布斯再来支援的话就不妙了。话说你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大家虽然都瞧不起实验中队的作风,但还是有很多人想要加入,在前线存活率最高的就是实验中队,谁也不想死。一开始其实有很多人并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在看见身边的人不断牺牲后才正真开始害怕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即使有想要去改变,但对于这样庞大的战场上也显得微不足道。不想做实实在在的逃兵,就要继续在战场上生存。这里本就不是我们的故乡。如果没有白宇星的话本不至于此。”
“是吗……”
机身突然传来的震动想让我下意识确认此时的情况。
突然耳边传来极其响亮的刺耳尖啸声,眼前也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想要立马脱下头盔却因为没有解开扣子而在硬扯中勒住了下巴。
但是已经受不了了,会变成聋子的。
胡乱地撤下扣子后立马摘下头盔,声音还在耳边,耳朵已经痛的要死。声音又好像是进入了脑子般头痛欲裂,而后便是发胀般的难受。
我使命地把头砸向前面的挡板,除了头更加痛外没有任何改变。
难受死了。
就好像是脑子里多出了什么一样。
我再次拥有意识是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摸不见。就好像是夺去了所有感官一样在空中下坠着。
又在转瞬间,我好像落在了地上,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得到四肢的触觉,地面就好像是操场的跑道一样粗糙,手心就像是蹭破了皮一样感到微痛。
突然的窒息感让我跌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喉咙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好像忘记了如何呼吸,也好像失去了用来呼吸的器官。
感觉要死了,身体就好像是渐渐失去了力气,好难受,这里难道没有氧气吗!我不断敲击这胸口。
“咳,咳咳—”
再次回过神来自己正不断咳嗽,能感觉得到空气的出入,因为窒息而流出的口水还在嘴角,眼角也有些湿润。
眼睛又不知何时能看见一些东西,但也仅仅是自己的身体罢了,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就像是裹了一层雾一般,连距离也无法测定。
向前走了一会儿,眼睛所看到的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的气息也开始平稳,但却有意识般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耳边只有嗡嗡嗡的像是耳鸣所能听见的声音,以及强烈的心跳声。
向周围望去,在后边有一个凸起的轮廓。
我朝那边走去,轮廓也越发清晰。
那就好像是一个人影。
我突然不自觉地背脊发凉,心脏在剧烈地砰咚砰咚地跳着。
我在害怕着什么?
那是鬼魂还是死尸,又或者是变态杀人犯。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轮廓渐渐靠近,呼吸也好像停止。
“滴答…滴答…”
不知不觉间我又听见了水滴落下的声音,阴森的感觉在周围挥之不去。
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血液滴下的想象。
我开始犹豫要不要当做没看见立马反方向逃跑,为什么我会如此害怕,明明自己也经历过死亡的威胁,究竟是什么可以比死亡更可怕?
我继续接近着,脚步也开始变的小心翼翼,明明在此之前也听不到脚步声。
与其这样谨小慎微、心惊胆战,不如直接冲过去,反正早晚都要遇见,现在也不过是增加自己心脏的负担罢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好似下定着决心般冲了过去。
回过神来已经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轮廓也已经不见了,自己的注意力或者说是记忆似乎一直在中断,就像是没有及时储存一样。
心脏开始疼痛,冰冷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想要向周围看去,回过身来,一个人就在身后,就在自己的跟前不到一步的距离。
我被吓得大叫着后退了几步,眼前的人就好似自己。
那人眼睛是空的,没有眼睛,深红的血从眼角留下,就似乎是被刚刚扣下来般。
我喉咙就像是被掐住一样,想要呐喊,什么也发不出。
那就是自己,镜子外的自己。
我看着空洞中,就好像看到了瞳孔,灵魂就好似被吸进去一样,眼球在我眼中不断变大,又或者是我变小般。
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