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通向苍穹之路 暗中萤火

呼吸,心跳。

这是我最先感觉到的。

而后便是耳边那滴滴滴的声音。那应该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我是在医院吗?

想要睁眼却连动一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听到了尖啸生后就不知道战机发生了什么,倒是梦里的东西现在还记得格外清楚,大概再过一会自己也就会忘记了吧。

郑文和我一样吗,还是就只有我这样。

既然能感觉得到这些,那我大概是活下来了吧。郑文也应该没事。

边上滴滴滴的声音好吵,根本睡不着,而且左手好像在外面,大概是在吊着盐水吧,好冷啊,现在连蜷缩起来都做不到。

这已经是我人生中第二次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记得很久以前,我是绝对不认为自己会住院躺,而且如果住院了也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一个病房吧。

初中时随着母亲去医院看病,在去拍片子的路上能看到过道里有许多病人躺在那些临时的病床上,几乎是两边都占满了,病床是带有轮子的,就像是救护车上的那个,不过是多了护栏,床边上放着像是煤气罐一样的氧气瓶,他们带着氧气面罩躺在床上。

那都是些老人,即使他们家人有陪在边上,但不知为何我依旧觉得悲伤。

即使自己不知道他们得的是什么病,有多严重。但依旧觉得难受,那所谓的同理心一直冲刷这自己的内心。

生命太脆弱了,即使不在战场上,疾病和意外事故也能轻易夺走性命。如果没有现在社会的医疗技术和医疗保险,自己身边大概会走掉许多人,哪怕是自己也一样。

拥有着如此脆弱生命的我们究竟可以改变世界吗?

那不是我们自己。是外星人,连交流也无法做到的生命体。

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已经有许多人走在了自己前面,即使死去也应该不会孤单。

即使如此自己也还是害怕着死亡吗?

这样的话,这对于那些直面敌人的又算是什么。

即使我不断想着,到头来我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就像是浮萍一样随波逐流。但即使我做些什么,现实也无法改变吧。明明还未行动自己却先是开始自暴自弃了。

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被夺去感官的自己,区别于生物获取信息的方式,那是八幺幺的人工智能吗?

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便意识到能看见天花板了,明明在此之前还幻想害怕着自己会不会永远也睁不开眼睛。

至于最开始所最应该担心的听觉,因为没有感觉周围有多安静,因此下意识地便忽略了吧。

房间里阴森森的,灯没有打开,大概是在早上或者是下午。

我看着天花板发着呆,就这样躺着似乎能一直到永远。

醒了吗?

声音是芸柔曦的。她走过来径直地坐到了边上。

郑文呢?

是他把战机开回来的。

看来郑文是没有受伤。

那个,我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人说,是维布斯对战机系统进行了破坏性入侵,特别是对人工智能系统的破坏。当时你应该是和人工智能在同步,所以你也理所应当的受到影响。其实倒不如说是维布斯专门针对人工智能进行了破坏。

那支援的人呢?

全灭了。

是吗。

你不吃惊吗?

那个中队是人工智能的先行列装部队吧。

这件事对于那些想要用人工智能来代替飞行员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高层现在已经为此开始吵起来了。如果能全部列装人工智能的话大家也都不用上战场了吧。

但现在看来努力似乎白费了。

若是一加二的话也还是可以的。

但是要把战机改双座的话只能是新型号了。

生命和资金在他们看来究竟哪个重要啊。对了,你现在应该饿了吧,出院后就先一起吃晚饭吧。

不用继续观察吗?

不用了,都已经检查过了。只要最近几天休息一下,特别是脑子要得到休息就行了。队长会给你开请假条的。

是吗。

给,把衣服换了吧。芸柔曦不知从哪儿拿出了大布袋子递给了我。

我去帮你申请出院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着她就关门出去了。

袋子里是住院时换下来的衣服以及在更衣室脱下的衣服。飞行服已经被收走了。

换好衣服叠好被子后自己就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过了许久都没有见芸柔曦过来,我甚至怀疑听错了她当时说的话。

窗外边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黑夜,时间似乎就在转瞬间流逝着,因为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因此环境也是漆黑一片。

正当我想要去开灯的时候,芸柔曦和收尾的护士才姗姗来迟。

抱歉,排队的人有点多。在签完风险协议后芸柔曦走在边上说道。

是我麻烦你了,谢谢。

等会儿去买一些核桃吧,可以补补脑子。

一定要吃吗?

你不喜欢吗?

我不怎么喜欢坚果类的。

那就少买点儿。至少要吃一点儿。

在回去的路上,芸柔曦给我买了一袋有包装的核桃,相比于那些要敲外壳的来说,这种的大概会好吃一点吧。

吃完饭回到了宿舍门前,芸柔曦占在隔壁对我说道:明天你先去队长那儿边,然后再来我办公室检查一下。

知道了,谢谢。

记得把核桃吃完。我会来检查的。

我目送着她关上了门。

自己的房间和往常一样死气沉沉,但现在我不想开窗通风,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到明天中午再开窗吧。

在浴室洗完澡后看到桌上的一袋子核桃我才想起来要吃。

拿出一个撕开包装,核桃是很小的一个个,吃起来有咸味,但口感实在是不喜欢,我是伴着水才吃完一小包。

袋子里还有很多,如果一天一包的话大概要吃半个月多吧。到时候分一些给其他人。如果芸柔曦知道的话大概会生气。

到卫生间又刷了一遍牙后就钻进了冰凉的被窝里,空调没有开,喉咙也是异常的干,即使喝了两瓶水,喉咙似乎在不久后又会继续干燥。

蜷缩着身体的我如此度过了一个晚上。

早上起床的时候便感觉自己是浑浑噩噩,喉咙就像是一直有痰卡着,但很难咳出来。即使是穿上了衣服,在洗漱的时候也是感觉异常寒冷。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继续躺在被窝里。

眼睛感觉有些肿胀,即使是微微摇头也会感到头痛。

在宿舍楼门口我遇见了穿着军礼服的郑文中尉。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需要穿正装。

有活动啊。比起这个你身体没事吧,才刚刚出院就外出,这么冷的天气,嗓子也哑了,叫我们带一下也没问题啊。

没事,昨天晚上没怎么喝水,太干了,今天还要再去检查一下,而且芸柔曦也说没什么事情。

那注意保暖。反正最近是没什么任务了。对了,今天不是会有家属来吗,所以要穿的正式点儿。

我突然想起了春节。所有的航班都已经停飞了,那么只能是很早就到了,之前那些家属应该是呆在较为北边的城市了。家属来的话是为了春节晚会吗?

是啊,下星期就春节了,你家里人来了吗?

没有吧,他们没和我说过。

这样啊,一起去吃早饭吗?

嗯,走吧。

到了食堂后郑文点了许多,有煎饺锅贴和小笼包。没有什么食欲的我只点了一碗粥,今天的粥里什么也没有,淡的要死。

你真的,我感觉你脸色变差了,好像也没什么食欲,发烧了吧。

没有,只是有些头晕。

他把手贴在了我额头上,冰冷的手弄的我直哆嗦。

有的烫啊。

没关系,反正等会儿去芸柔曦那儿检查。没关系的。

我极力劝阻着,不想让他麻烦的我不断诉说着作为飞行员的身体强度。

是吗,你这点肯定是吃不饱的,我的给你点当配菜吧。

我看着自己碗里的粥又望向了郑文那边的小笼包。是啊,实在是太淡了,之后给他一点儿零食作为报答吧。

那我可以拿一个小笼包吗?

都可以。

谢谢。

我小心地夹起一个放到了粥里,咬破了外面薄薄的一层皮后里面的汤汁流进了粥里。

吹了吹后便一口吞了,因为汤汁流进了粥里,即使很少也有些许咸味。至少不再是难以下口。

我借着咸味狠下心来一口气喝了下去。即使是吃不下,看来只要不犹豫不决,还是可以的。

还要吗?我这儿还有。郑文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吃不下了。

说是饱了其实也没有感觉撑,但就是吃不下,没有胃口的感觉,其实自己就是吃不动了吧,连咀嚼都要费些力气。太难受了。

啊,时间要来不及了。

郑文狼吞虎咽地解决早饭后就快步走了。在走之前他对我说道:我先走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不要逞强。

我目送他小跑着离开后打算自己也应该走了,但浑身乏力让我在位子上呆坐了好一会儿。

拉上帽子迎着雪,一步一步的,感觉都快麻木了一样,四肢冻的要死,每秒都在刺痛着。进了基地的大门后我才好受了些。

我感觉自己的活力正在消失,平常在等电梯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会感觉无处安放,但现在,却犹如树木一样,半睁着眼皮,连呼吸都是如此缓慢。

刚刚经过的是郑文吗?在路途上的我竟然都出现这样的幻觉。先走一步的郑文怎么可能会在我后面。

你这样病殃殃的就应该回去躺着,请假条只不过是走程序啊。

我撑着身体一打开门江文军就如此对我说着。

算了,我先带你去芸柔曦那里。

不用,我自己可以去的。

江文军拉着我去等电梯,明明只有一层,而且他也没回答,是我的声音太小了吗。身体果然很糟糕。

回过神来已经到芸柔曦的办公室门口了。

这家伙就交给你了。不用对他客气。

队长在说什么?虽然是这样想着,但回过神来此时江文军已然是没了影子。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我被她按在了椅子上后她便回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回去洗了个澡,我是开了取暖器的。睡觉的时候没开空调。

你踢被子了?

没有。

云柔曦先是用酒精擦了一下温度计,然后甩了甩就插到了我嘴巴里,因此只能含糊地回答了。

含住,别说话。早知道昨天就不让你出院了。

如果没出院的话我可能也不会发烧吧,说到底是因为我昨天晚上没做好保暖着凉了。

三十八度七。必须要吃药了。

那等会儿我就回去睡觉。

你还是躺在这里吧,我怕你在半路就夭折了。

芸柔曦出去了,不知道要去干嘛。

我坐在床上摸着冰冷的蓝色塑料垫。上面什么也没有,就这样躺在检查床上的话绝对会变更糟的。

就在我觉得就快要睡下的时候芸柔曦回来了。

你先坐回去,我要给你铺床垫。

我从床上下来也帮着忙,身体虽然有些糟糕,但还是有一点点力气。

我究竟在干什么,明明这样难受,现在应该是什么也不要动等着就好。我在客气些什么啊。

果然,我立马被训斥了一顿。

先把外衣和外裤脱了。

放下衣服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身体依旧觉得冷的刺骨,但并不怎么难受了。

都已经这样了,干嘛还要硬撑。

或许是已经放松的原因,我有了精力去回应芸柔曦的抱怨。

抱歉,话说被子是哪儿来的?

储物间的,放心吧,每星期都会清洗一遍,肯定是干净的。

是吗,我都不知道有

好了,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睡觉吧,我会看着你的。

实在是麻烦了,明明只是心理医生

这里又不止我一个医生,心理学是我后来选的,发烧什么的我还是能治的。而且我也挺闲的。

我见她生气地盯着自己便不再回话了。

芸柔曦回到了座位上在电脑前在打些什么,那是工作吧。

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能感觉到的只有被窝了。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但前一眼的画面又似乎就在刚才。即使知道过去了许久也本能地不愿相信。

王维铭,醒醒,醒醒。

芸柔曦一边轻声地说着一边把我摇醒了。眼睛根本就睁不开,即使打开了一条缝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

你刚才做噩梦了吗?

没有。我没梦见东西。我含糊地回答道。

那先吃药吧。

等我慢腾腾地坐起身来,芸柔曦把一个装满液体的纸杯递给了我,摸起来温温的,很暖和。

嗦了一口,尝不出味道。但等到一下子喝多了的时候,苦味便一下子在舌根扩散了开来。

如果我现在抱怨的话也真是太对不起她了,明明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在喝完后芸柔曦又递了温水给我。

已经中午了,有胃口吗?先吃午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