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通向苍穹之路 暗中萤火

她把一个出着热气的塑料盒递给了我。

小心烫。

我接过塑料盒,中间用了张纸垫着,也不会烫着,感觉温温的,连带着身体也似乎都暖和了一点儿。

我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虽说没胃口,但也能吃得下,就好像是在下午家长让自己吃的水果一样。

既不感觉饥饿,也没有食欲。没有胃口究竟说的是其中哪一个呢?

我抬头看向芸柔曦,她就坐在那儿看着我。

怎么了吗?

你吃了吗?

早就吃了,不然就不会有粥了。要配菜吗?我可以再去给你带一点儿。

粥里面有肉沫和青菜。

不用,这也不淡。

芸柔曦看了手机后突然出去了,房间里就剩自己了。

我喝完粥后过了些许时间就下了床,虽然依旧乏力但相比于早上已经略微好了一点。

怎么下床了,药效没那么快吧。

芸柔曦抱着一大箱子站在外边。

好了点,我还是回宿舍休息吧,晚上总不能睡在这里。

这样啊,那我送你回去吧。对了,家里人寄过来一些东西,里面有些是给你的。

芸柔曦用手工刀划开了胶带,打开了箱子开始翻找。

我则是坐在床上披着被子缩着脖颈打着瞌睡。

有了。

芸柔曦从里面拿出了一袋子,看上去沉甸甸的好像是吃的。

这是你家里的人寄过来的。走吧,现在外边雪也停了。

后来我就迷迷糊糊地跟在她后面回到了自己宿舍。睡醒后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记了刚刚事情。是谁开的门?空调又是谁开的?我进门后具体干了什么等等,这些都记不清了。

房间漆黑一片,已经是晚上了。

即使盖的再多再厚的被子也依旧觉得冰冷。

穿上外套和裤子后便在书桌上看到了家里寄过来的东西。

放在一起寄的话大概就是省运费吧。

里面有许多吃的,饼干,巧克力,薯片,还有阜宁大糕。

这些东西想想也是顺带的,但若这个运费全都是芸柔曦家长出的话也就太丢脸了。

肚子里空落落的,明明在之前还没有胃口来着。

阜宁大糕的包装袋依旧是那样,已经二十几年了。

大糕也没多大多厚,还都是一层层堆叠起来的。

按照普通的吃法应该是一片一片撕下来吃,但我不想用手去碰,那样太麻烦了,于是我便和以前一样直接咬下去了。

口感硬邦邦的,可能是环境太冷了,味道似乎就是糯米味,如果一丝丝的甜味可以忽略不计的话那就是没有味道。

没有水的话自己可能也会难以下咽,至少解决的速度会慢很多。

吃了些东西后我的肚子就已经没有了明显的饥饿感了。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啊,现在身体还是好难受啊,难受的要死,回想起不生病时的身体让我想念和羡慕。

在失去了本来应有的东西后才后知后觉在之前是有多好,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正真珍惜这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但做不到吧,有限的精力无法去意识到更多值得的东西和事物。

如果能够痛快点儿那该多好。

我明明头难受的厉害竟还有心思去想着一些大道理。别人一定会骂我一句不知好歹吧。

但不知为何脑袋总想要去想一些东西。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这些无法证明对错的东西想来究竟有什么用啊?

咔哒。

宿舍门被打开了,我内心吓了一跳,随后客厅的灯就被打开了。

起来了吗,我给你带晚饭了。

谢谢,那个,就是你是怎么开门的?

不是你把钥匙给我了吗?

啊,是吗。不好意思。

浑浑噩噩的自己对于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和负担吧。如果说一声的话她就不会再来吧。

明明我自己不想被这样照顾,觉得所受的人情已经承受不起。但即使如此我依旧是默默地接受着,害怕着说出来后现在就被抛弃。而且说出来的话她也会生气或者伤心吧。

如果自己在照顾别人一段时间后被要求不要照顾了,我大概会觉得委屈和生气。

所以让我快点好起来啊,我的身体。

她拿了两份盒饭放在桌子上,也因此我也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

真是委屈她和我一起吃盒饭了。

大概是又过了一两天,我的发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原先想着一天就能结束的病情在后来像是留恋往返一样在我身体内又多呆了一会儿。

即使身体不再发烧,但其带来的余威依旧存在于我的身体。

例如在头较为猛烈摇晃时依旧会痛晕和沉重,眼球转动的时候依旧会有胀胀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喉咙依旧是哑着的,每一次呼吸都似乎会让喉咙变的干燥无比。即使拼命喝水以至于一天要上五六次厕所,但这似乎也并没有加快身体完全康复的进程。

但这些在现在都无关紧要了,江文军中校在我刚刚退烧的第二天就给我安排了工作。

工作内容就是去参加一个会议,然后在下面旁听。而江文军的原话就是:那里需要两个人过去撑场子。其实就是需要每个中队派遣两个人过去。为了不再拖慢中队的任务计划进程,理所应当的就找了两个不需要出任务的人过去了。

但随后我便发现另一个人并不是郑文中尉而是队长自己。

那个会议每个中队长必须参加,我的工作就只能由王启卫少校来加班加点了。至于郑文的话,他一个人驾驶八幺幺也没什么问题,虽然说都是些过于保守的测试。

江文军如此对我解释道。

虽说我也不怎么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要别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去讲一些东西就行了。

会议的地点是一个作战会议室,中间有一个长桌子,周围放着众多凳子椅子。被如此改造的会议室略显寒酸,如果想要做到最里面则要跨过许多椅子。

我和队长坐在了第三排,在坐下时边上已经有许多人了。

你不热吗?江文军拉开着衣领对我说道。

不热,大概是人太多了吧。

对于刚刚痊愈且对正常温度也会感到寒冷的我来说,或许这样的温度刚刚好。

周围渐渐地趋于安静,随着坐在最里面的某一个人说了一句会议开始,大家的神经也都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明明看起来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会议但大家看起来依旧是精神以待。

首先第一个议题是人工智能被全灭的问题。

在前一个星期天,实验军团的人工智能先行列装中队在任务中被全灭,十二架战机的遗骸现在是一个也没找到,驾驶员也一样。唯一存活下来的样本是中央第六技术实验中队的一号机八幺幺

我没有想到在会议的一开始就提到了自己当时的任务。虽然只牺牲了两位飞行员,但人工智能在战场上的失力想必是给了高层当头一棒,特别是那些想要将飞行员全部替换为人工智能的那些人来说。

我们对于维布斯未知武器的信息获取甚少,从唯一的样本来看其攻击方式和强电磁干扰几乎没有区别,至于对飞行员的伤害我们对副驾驶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就结果来看并没有对人体有相似伤害,至于驾驶员则是因为人机相连,没有对比条件。

顺带一提,根据八幺幺的数据记录,在最后一刻,那两架常规单位依旧有战斗能力。

根据对驾驶员的检查结果来看也没有什么后遗症,但是根据医院方面的报告,在维布斯对ai进行干扰破坏时会对人机相连的驾驶员有精神伤害,当事人的报告也说当时是直接昏迷了。

那么八幺幺的人工智能现在是报废了吗?

根据整备班的报告来看,八幺幺的ai处于非正常状态,即使有阻断保护器也无法完全保证在作战时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想要用ai来代替飞行员根本不靠谱,ai再怎么分析也只是遵循唯一的答案,这下子全部白费了。

八幺幺和八幺两的人工智能与其他的ai不一样。

你想说像是中央电脑那种人工智能吗!你知道那个有多血腥吗!

就是因为已经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有那么多人为此牺牲,所以才要继续下去,如果不解决问题的话之前做的一切都要白费了。

在我看来继续在这个泥潭深陷下去的损失更大,人工智能根本无法占据主导,哪怕是做为僚机也没有基本可靠性,况且其载体是普通战机,不是廉价的无人机。

现在定论还为时尚早,对于维布斯的未知武器的干扰,若如果能知晓更多信息的话说不定能够有所转机。我们不妨把那个就当做是普通类型的干扰。

干扰源,干扰途径,敏感源,无非就这三点。如果我们能够知晓维布斯对此武器部署的大致范围和数量,那么就能够对此有具体的应对方案,如果更进一步知晓其原理的话

这是痴心妄想,我们到现在连维布斯的发动机原理都不知道,而且你打算怎么获取情报?

维布斯似乎对实验中队情有独钟。

你想说什么?

这时隔了个桌子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壮汉突然站起来质问道。面容满脸凶狠。

如果你想让我们对诱饵进行护航的话就别想了!

你想违抗军令吗?

因为实验中队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死的不明不白吗!明明跑掉就好了,却还要在边缘徘徊,维布斯就因为他们增援越来越多,到我们溃败的时候他们到好,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连头都不回。我得对我的下属和战友负责,我不能让他们死的那么没有意义。

如果想收集战场数据的话什么方法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实验中队来。而且实验数据珍贵的话干嘛不呆在后面。

对方的人一个又一个地站起来用着压着怒气语气控诉着实验中队的一切。

我无法抬头看着他们,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手掌,心脏似乎开始紧绷起来。

原本研发周期需要十年的战机现在只需要四年,这难道没有意义吗?

你们应该早就感觉得到了吧,维布斯一直在和我们保持同一水平。只要维持住就行了,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的人命来填。

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这样,维布斯亲口说了吗!无论我们进度有多么快维布斯总能把技术差立马追平。但唯独这一次,维布斯对人工智能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针对。具体来说就是从人工智能放入战机的那一天开始。人工智能绝对是这场战争的关键。

但实验中队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好了,护航的话我们自己也会参与,最高级别的任务也会改为尽全力保护八幺幺。坐在里面的叶红军少将如此说道。

那些因争论而站起来争的面红耳赤的一些人也满脸不服地做了下来。

那关于人工智能的这件事先放一放,后面关于下个星期的春节的执勤安排,战斗人员有六百四十八人,后勤及其他人员有五千九百九十七人,关于执勤安排我们建议是分为三组

在最重要的两个议题讨论完成后会议就基本结束了。

抱歉。在回去的路上江文军突然对我说道。

不,如果是关于那些人说的话的话我并没有怎么说呢,说不在意的话也不可能,就像是同伴的抱怨和老师的批判一样,作为其中一员我只能接受下来。

不仅仅是这些,我早就知道这些,却没想到他直接就说了。

那个吗,所以我也会全力以赴,不会再如之前那样了。

不,你只要当做诱饵就好,其他的我们会解决的。这是命令。

在加入实验中队前我也从其他人的口中大概了解过,知道了那是什么样的。当时的我就想着不去改变自己,一直遵循着认为是正确的就好。但是在最开始我我还在以其他的理由去说服自己这是对的。或许那就是正确的,但对于我来说还是无法认同。

王维铭。江文军皱褶眉头低声道。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但至少这一次我想和别人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这一次我不想做为诱饵。所以,实在是抱歉中校,请让我和其他人一样,至少我不想对于同伴的牺牲不去行动。

你这家伙。活着有什么不好,那种英雄主义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加入实验中队,服从命令这是你现在的天职。

但舍弃同伴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牺牲我做不到,我到这里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是有多么虚伪,所谓的知行合一我又完成了多少。想了许多之后才发现,我必须要改变自己。我不想再承受那些重量了。

你走了郑文又怎么办?让他自己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八幺两吗,而且我会全力去保护的。

这一次你必须给我驾驶八幺幺。之后什么的随你如何都没人管你。江文军揪着我衣领喊道。

这样的话,我之前说的,决定下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