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醉拍春衫忆过往

天问雪歌 寒酥也微

长安公主花千里,峨山红豆映漫天。

杨柳三月催人急,江南不晚雨还浅。

素水纤纤按玉琴,不敌壶殇卦思念。

应是星辰点银河,错把仙子许人间。

扬州城内一处小酒肆。

“所谓红尘练心,所谓修行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书得读,这路也得行。一边走路一边修行。自然是要走入红尘世俗之中秉着自己心思自然而行。”

“放你大爷的狗屁,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你就这样修行的?”守白一口闷掉那足有三两的烧刀子后口水都要喷到张月白的脸上了。

张月白也不在意,随手往脸上一抓:“守白师兄可有不同见解?师弟这一路过来便是如此。随心所欲,所谓道法自然。”

“少跟师兄在这里咬文嚼字的。仗着师兄没读几本书是吧?信不信教你尊师重教?老子不把你摆出个九九八十一个样子我就不信了。”嘴巴里还喷着口水,手上动作可不慢,一块又一块的酱牛肉飞快的被他塞进嘴里。

“那老牛鼻子怎舍得把那件事物交给你的?话说老子下山历练都几十载了,也不知道他们得道升天没啊。”

“何为修道?何为升天,这世间可怜的人啊。谁又不是在这红尘摸爬打滚,都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唉!”

“啪”的一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守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道:“最烦你们这群小牛鼻子道士天天之乎者也,悲天悯人的了。修行修行,脑袋都被你们修坏了。像师兄这样多畅快,天天打架吃肉喝酒的。看谁不爽直接动手,难不成你还要去教化他们?”

苦笑一声,张月白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山上道阁中可是对知黑、守白这一对师兄评论颇为精彩。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右手一翻,掌心已是多了一块酒杯大小的月芽形状玉玦。玉玦上只刻了一个“白”字。

守白也没接过去,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倒也是放心交给你。怕是他们真的不想再管世事了吧。”

“嗯?那岂不是我还要叫你一声掌门?你要真让老子叫你一声掌门,信不信把你卵黄都打出来?”

一脸尴尬,尴尬至极。张月白脸色一阵青白变换,吸了一口气,转手收起玉玦不想再与这粗货多说了。难怪掌教闭关前特意提醒过若是遇到知黑守白两位师兄要凝心静气的。

“回头啊,在府上给你挂个差事,这段时间就别四处跑动了。既然下山游走世间,师兄也好检验检验你一下。”

“掌柜的,把酒满上,再切两斤酱牛肉。打包。”

胡乱擦了擦嘴,一脚踩在倚靠上透过窗子看向外面:“最近哪哪都不太平,师兄也是为了你好。我想想啊,这一下山便是一甲子?唔,只多不少。也不记那群小牛鼻子都长啥样子,许久没回了啊。唉,师弟你别走啊。这账还没结呢。”

翻了翻白眼,张月白两手一摊表示出一副你看我这全身上下就一件破道袍了,像是有钱的主吗?守白脸色顿时也尴尬起来,合着两师兄弟全身上下都凑不齐这一桌酒菜钱来。这真是丢人至极,心里想着要不自己丢下师弟先溜了?反正这小子看起来不大灵光的样子。

“不是吧?师弟你出门竟然不带钱?你诺大一个掌门身上没点银子么,没钱你请我吃什么酒,真是不知所谓。那店小二,打包的好了没!”

“我靠,你真下头。”张月白一下没忍住爆了一句口头禅。

“嗯?师弟你这是说的什么?我靠,真下头是何意。怎么没听过这稀奇言语?”守白愣了一下都忘了接过店小二递过来的便龛。……

“嗯?师弟你这是说的什么?我靠,真下头是何意。怎么没听过这稀奇言语?”守白愣了一下都忘了接过店小二递过来的便龛。

捂了捂头,张月白作声不得,一时气恼自己怎么着就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没事没事,就是师弟家乡的一些俚语,就是说师兄你太厉害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意思。”

“少在这跟我扯犊子,老子的英俊潇洒用得着你夸么,人人得而见之的。话说,不会真的没钱结账吧。”

“罢了罢了,店家。账记府衙陈教头名下,回头自个儿去衙门走上一趟。”

想来这白吃白喝记账的事守白师兄没少做啊,那是否?以后自己也可以记师兄头上呢?张月白顿时两眼放光的看着守白师兄,上前两步接过店小二手上拎着的便龛。

“师兄,你看。。。”

“别看了,想都别想,你屁股一厥就知道你拉什么屎。别打老子主意,每月俸禄都不够老子自己吃喝的。想赚钱可以啊,跟着师兄在衙门挂个职,天天跟我去守城门。”打消掉张月白这嬉皮笑脸想要白吃白喝的念头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

刚出酒肆的二人便看到官道上围了一群人,还有不少小哥儿在那大声叫着好。

“让开,都让开。看什么看,没见过街头打架吗?再瞧上一眼统统跟我去衙门走上一趟?”

顿时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哄”的一下全散开,露出站在路中间的两个少年互相对持着。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张月白瞧见这两个少年不由得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就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儿也算人如玉?也能叫得上世无双?”守白嗤之以鼻冷哼了一声。

“师弟看到他们就想到了自己罢了。唉,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张月白说完之后不由愣了愣,神情猛地惆怅起来,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了那个晚上。。。

“医生,最近总是失眠睡不着,连续已经快不低于半个月了。失眠、厌食、恐慌、焦虑且会控制不住情绪低落。对任何之前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甚至连刷牙都觉得困难。我想我应该是抑郁了。”某市三甲医院的一个诊室里,已过中年的张月白两眼无神。看着一直望着自己的医生,有条不紊的讲述着自己最近的状态,平静得就像是讲一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故事。

‘精神科三诊室’病室门口挂着的牌子剌痛着神经。

不记得自己失眠多久了,也不记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凭借着自己对心理学的一些浅薄知识,认识到自己应该是生病了。准确的说,是自己的情绪不稳定导致的这一连贯性伴发状态。可能是自己实在是扛不住了吧,张月白无奈只能在某一天下午鼓足勇气来到这谈之色变的‘精神病院’。

“去做个检查吧,缴费。去二楼心理室做常规检查,然后去查一下心电图及脑量活动波,把头颅CT也做一下。”医生刷刷的在电脑上开出检查单据打印出来递给张月白。

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张月白平静的拿起检测单来到二楼。当他进到检查科室时整个人一下子就变了,变得紧张、害怕起来。

麻木的躯体就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医生护士呼到这儿,唤到那里做完一项项检查。

一小时候张月白拿着手上的检查报告坐在‘精神科三诊室’前的休息椅上。透过门缝看去,里面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正在认真的听着医生的建议。而自己身边也坐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女孩子,可能是里面那位的同伴吧。……

一小时候张月白拿着手上的检查报告坐在‘精神科三诊室’前的休息椅上。透过门缝看去,里面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正在认真的听着医生的建议。而自己身边也坐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女孩子,可能是里面那位的同伴吧。

扶了扶帽沿,张月白口罩下的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是啊,别人都有朋友陪伴。而自己只能孤身一人,独自面对着一切,但是他从来没觉得会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城市。

“怎么可能会是中度呢?不应该啊、和你交流时你的思路如此清晰,逻辑思维也慎密。按道理不会是中度,但是数据有点高哦。”医生仔细看着每一份检查报告有些不能理解。

“如果再晚一点来检查,可能指数会更高一些吧。对了,我是说如果傍晚来检查。”张月白面无波澜的看着医生。

“医生,我需要服用米氮平、文拉法辛、或者米安色林。米氮平吃了会让我更好的进入到睡眠之中。而米安色林则可以有效的控制我的情绪不稳定,文拉法辛能帮助我长期的调整焦虑状态。”

轻车熟路得让对面的医生惊呆了。

“文拉法辛和米安色林我便不帮你开了,这样吧。米氮平你晚上睡觉前吃,早上服用草酸。一天一次,若是有什么情况不对随时找我。”

其实张月白自己懂医,也懂心理学。他家族里就有七八个医生。中医、西医、高护、药剂、临床、甚至兽医也有。

至于心理学完全是他从大学生涯时便修的一门学科,完全是可以去考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书。当然,这是他认为的。

“喂,我说。小师弟你发什么愣啊。”

正在想着自己一些过往时,被守白师兄如雷般的声音给惊醒过来。

“没事,噢,没事。这烧刀子真不错,比起那。。。也不惶多让啊。”张月白借口喝多了的理由,掩饰自己刚那一下子的不对劲:“怎么了这是?”

回过神来的他随即问起师兄来。

“这扬州城啊。每天都有这些纨绔子弟,为了那些吹拉弹唱的戏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见多不怪啦。反正死不了人的,不用管”

“走啦走啦,师兄带你去衙门办理一下手续,领了腰牌也方便进出扬州城。”

并没有和张月白多说其他,也能猜到来扬州城肯定不是闲得无事随意游荡。自己下山已经太过于久远了,原本他自己也是生性自由洒脱之人,最是受不得山上那清规戒律的。

跟随在师兄身后,张月白不由得想起掌教师伯闭关前曾对自己所言之事:“月白,师伯知晓原本你就不属于这里。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自己也曾反驳过掌教师伯: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也。

或许掌教师伯并不能完全知晓自己的来历,但是这一时代下。他只能是张月白,也只能是青城山上一小道士。这是这一时代下他张月白无法改变的事情。

就像他自己以前所接受的那些知识一样,他所喜爱的那些历史,那些文化,甚至那些神话一般的正史、野史所记载的东西一样。

可是,他被无边的孤独和恐惧占据着,曾无数次自己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逝去,而他无能为力。

“月白,要谨记。君子之道也;贫则见廉,富则见义,生则见爱,死则见哀;四行者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要藏于心者,无以竭爱,动于身者,无以竭恭,出于口者,无以竭驯。”……

“月白,要谨记。君子之道也;贫则见廉,富则见义,生则见爱,死则见哀;四行者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要藏于心者,无以竭爱,动于身者,无以竭恭,出于口者,无以竭驯。”

“师伯。。。”张月白张了张嘴,并没有说出自己心中那些藏了无数年的疑问。只是因为他认为就算已经称得上得道的掌教师伯也无法解释清楚,甚至都不能理解吧?

“去吧,下山去吧。行至何处是何处,随心而至自是始终。莫忘了自己的初心,不要去做别人眼中的自己。做自己心中的自己。一切,随心而至。”

“该遇到的始终会再次遇到,错过的也定是如此。强求虽无错,但切莫强得。哪天你若是真的明白了,你就执这块玉玦去找卜神机寻那一丝机缘吧。”

而张月白当时并不知晓那块刻着一个‘白’字的玉玦是历代掌教的信物。直到守白师兄看到之后,才明白掌教师伯这是将整个道统都传于自己,不免得心生压力。

这一段时间自己经常有一些走神,也不知是何原因,总是会时不时的想到之前的一些事。

一路北上转而南下,或许是见多了人间疾苦吧。

“这扬州城啊,最近也不太平。那钱鏐(liu)的镇海军、镇东军这段时间一直在调动着。没事的话,你还是少四处走动。”看着依然有一些魂不守舍的师弟,守白不由提醒了一下。

“多谢师兄,这扬州城最近可是有事发生?能时不瞧见带甲军士四处巡视着。”张月白提出这一路所见的疑问。

“总之小心为上,师兄不知为何掌教将那玉玦传于你,但始终是有理由的。江湖是江潮,庙堂是庙堂。红尘自也是红尘。想那么多干嘛,天天吃酒吃肉的岂不快哉?师兄下来都一甲子了,什么没见过?嘿嘿、掌教师叔肯定有和你说过要随心而至吧?师兄这不就随心而至么。”

张月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暗自腹诽着这没个正经的师兄。

扬州城啊扬州城。

客心洗流水,余响入春分。

不觉碧山空,梅花暗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