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美一人

叫我剑仙就好了 敬亭山剑客

一缕清风从亭中穿过,将眼前少女月白色的衣袂轻轻吹起。

“这位姑娘,你是陈家小姐?”赵行川一脸慎重地问道。

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到身前,眼前人显然不简单,因此赵行川第一反应就以为她是那位被邪祟缠身的二小姐。

“当然不是。”正低身侧着脑袋盯着他棋盘上的“大作”的少女闻言摆正身姿,挺起鼓鼓的胸脯,颇为自豪地说道:“我是来这降妖除魔的!”

赵行川松了口气,目光从某处一掠而过。

“话说你是来这干嘛的呀?我昨天都没看到你呢。”

少女说话的时候,身体又放松下来,一起一落之间,摇曳生姿。

赵行川心中默念“非礼勿视”,起身道:“在下赵行川,刚来不久,来此的目的与姑娘一样。”

少女听闻此言,脸上立刻泛起笑意:“原来是同道中人,那你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道士啊?”

真要论起来他自然属于前者,但实际上赵行川感觉自己更像是后者。

“在下来自安阳府玄真宗。”

少女眉眼弯弯,跟着自我介绍道:“我叫符映月,来自...呃,明月宗。”

随后她又解释了一句:“因为我师姐名字带了一个‘月’,我名字里也有一个‘月’,所以就叫明月宗了。”

姑娘你这逻辑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而且...宗?

能称宗的仙门那可不是一般的山上门派了。

“听口音,你应该不是晴州人吧?”

“不是啊。”符映月摇摇头:“我宗门离这很远,有好几万里呢。”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到这来的?跟你讲啊,从宗门出来后,我坐上了一艘好大的船,然后就在海上漂啊漂,结果漂了好长时间也不靠岸。我就问船长什么时候才能靠岸,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得早点降妖捉怪呢,结果他说要一个月后到晴州才会靠岸。”

“船长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毕竟出门比较急,法宝什么的都忘记带了,加上离岸又比较远,不能直接飞到岸上去。可是在船上无聊啊,我就到处看海里面有没有妖怪,结果妖怪没看到,却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鱼,于是我就去钓鱼了。”

“一开始我不会钓鱼,钓半天也没钓上来一条,还好后来有个好心人教我钓鱼,我悟性多高啊,没多久就学会了。杆一抛,再一拉,鱼就上来了,我钓上来好多漂亮的鱼呢,不过我都没吃,把它们都放回去了。”

符映月绘声绘色地说着,一边还做着抛竿拉杆的动作,似乎把眼前的小池塘当做了汪洋大海。

赵行川万万没想到自己随便问了一句,她就能蹦出这么多话来。但看着一位蛾眉皓齿的小美人滔滔不绝,倒也不觉得聒噪。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也就是三天前,船终于靠岸了...就在那边有好多船的地方。”

符映月指了指东边,那里是晴州第二大港,临安港。

“那你是怎么来这的?”

之前魏管事可是说过,临安城那位老神仙之后,除了自己可是再没有邀请过其他人了。

“我还没说完呢。”符映月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进城后我就到处打听哪里有妖怪鬼魅作祟,还真让我打听到了,有好些人都说陈家小姐被恶鬼缠身,连道士高僧都不是对手。”

“然后我就找到陈府,结果看门的人不让我进去,还说他家小姐的病已经好了——怎么可能!卦象上分明说陈家二小姐命数将至,甚至连陈府其它人的命数也不久了。我把卦象跟他说了,他说让我等等,要禀告管事,接着没多久就让我进去住这里了。”……

“然后我就找到陈府,结果看门的人不让我进去,还说他家小姐的病已经好了——怎么可能!卦象上分明说陈家二小姐命数将至,甚至连陈府其它人的命数也不久了。我把卦象跟他说了,他说让我等等,要禀告管事,接着没多久就让我进去住这里了。”

“你还会卜挂?”

赵行川着实吃了一惊,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掌握的。

“当然会呀。”符映月开心地从怀中拿出两枚晶莹的钱币,颇为得意地说道:“我在宗门的时候,就经常通过占卦来算师姐什么时候出关,出一趟门要多久回来,吃...呃,反正,我能算的东西可多着呢!”

她那两枚钱币,赵行川感觉自己似乎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

符映月似乎是想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跃跃欲试地问道:“要不要替你也卜上一卦?”

“好啊,”赵行川也想见识一下她的占卜手段,就随口说了一句:“嗯,那就请姑娘算一算我将来能否修行到神通境。”

修行十境,到第四境洞天境方能说自己在修道一途登堂入室;第六境金丹境则可在众多仙家山头中有一席之地,是凡人眼中真正的神仙;至于第八境神通境,哪怕在修士当中,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赵行川也只是听过而已,据说整个晴州有此修为者屈指可数。

“没问题。”符映月一口答应下来。

只见她将那两枚钱币放在双掌中间,而后交叉合十,紧接着低下头,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最后双眼猛地睁开,轻喝一声:“显!”

她双手打开,两枚晶莹如露珠的钱币落下,就在它们接触到棋盘的瞬间,竟是变作了两个小人儿——一个穿黑衣的男孩,一个穿白衣的女孩。

两个精致的小人站在棋子中间,一边看着赵行川,一边窃窃私语,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而赵行川却丝毫听不见一点声音。

符映月此时却是双臂环胸,半眯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片刻后,那两个小人似乎是已经商量出结果了,白衣女童轻飘飘地飞向符映月,落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絮絮低语。

符映月微侧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听着。

在白衣女童将话说完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双手作捧状,男女两名小童化作流光飞入其手中,又变作了两枚晶莹钱币。

符映月将钱币放回怀中后,端正身姿,朝赵行川开口道:“占卜结果已经出来了,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说完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赵行川,一脸期待的表情。

赵行川也自然而然地接下了话:“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呃,不如先听好消息?”符映月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姑娘随意。”

符映月身体前倾,为这石桌带来不小的压力。

“据卦象显示,你此后修行之路将极为顺遂,不仅可到神通境,将来甚至可达...”她顿了一下方才说道:“十境!”

呵。

赵行川扯了扯嘴角:“那就谢姑娘吉言了。”

十境...梦里的我都不敢做这种梦。

符映月摆摆手:“不用谢我,是卦象上这么说的。而且,你还没听坏消息呢。”

“那坏消息是?”

“你将在十八岁那年有一场生死之劫,没过去将是一路坦途,过去了则将庸碌一生——咦,这话怎么怪怪的?”……

“你将在十八岁那年有一场生死之劫,没过去将是一路坦途,过去了则将庸碌一生——咦,这话怎么怪怪的?”

她摸了摸脑袋,感觉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赵行川沉默片刻后说道:“可我今年已经二十一了。”

“呃,”符映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欣喜道:“这说明你过了那场生死劫了呀,往后就...不对啊。”

她一张俏脸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是哪里出了差错。

见赵行川看向她,她又连忙解释道:“因为卦象很复杂,所以有些地方可能不太清楚,但总体而言——大吉!”

见她这个样子,赵行川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认真说道:“嗯,我是相信你的。”

接下来稍微熟悉了的二人开始聊了起来,但基本都是符映月说,赵行川听。

“我之前在船上就听说临安城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东西了,可惜这几天都没机会去体验。”

赵行川奇道:“你最近应该没什么事吧,怎么都不出去?”

符映月叹气道:“可是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都要钱呐。”

“不会又是出门太急没带钱吧?那你在船上怎么过的?”

“在船上的所有花费小师侄都替我付了呀,而且...”

“而且?”

符映月又从胸口拿出一枚钱币,摆在桌上,无奈道:“我是带了钱的,可是这里的人都不认呐。”

这钱的样式...

“那枚钱能否借我一观?”

“好啊。”

符映月将那枚钱币递了过去。

赵行川接过,见钱币通体呈浅绿色,如碧玉所制,正面写有“竹烟波月”四字,反面则是绘有一根亭亭而立的青竹。

这是...小竹钱?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收录了龙渊洲万年以来所出现过的钱币的书,名为《钱谱》,上面不仅记载了历朝历代所发行的钱币,还包括山上仙家所用的神仙钱以及品类繁多的压胜钱,并且几乎每一种钱币书上都有它的样式描绘。

其中仙家所用的两种神仙钱分别为白露钱和小竹钱,而书中写的小竹钱与眼前这枚钱的模样极其相似,赵行川甚至能直接感受到钱币中所蕴含的充沛的灵气。

想必之前她拿来卜挂的那两枚钱大概就是白露钱了,而且既然能幻化成灵体,时代必然相当久远且品质极高。

这小姑娘来头不小啊,莫非真是宗门弟子?

赵行川清了清喉咙,说道:“山上神仙钱在世俗王朝,除了少数豪门贵族会认识外,平常百姓自然是没见过的,不认也属正常。”

“所以我才愁啊。”符映月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行川安慰道:“等咱们帮陈府解决了这桩祸事,自然会有一笔钱到手。”

符映月先是眼睛一亮,但随即摇头道:“那怎么行,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帮人家降妖除魔是为了钱?我可不能败坏我琼玉...明月宗的名声。”

赵行川解释道:“话不能这样说。你想啊,你帮人家把至亲救了回来,人家赠送点心意不是很正常的吗?再说了,钱对于陈家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收点人家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换个角度想,拿了这笔钱,你就能买好吃的和好玩的,然后你就会开心了,一开心念头就通达了,念头一通达那修为是蹭蹭蹭地往上涨,修为一高,能帮助的人就越多了——因此,利人就是利己,利己就是利人,你收钱是为了天下间其他被妖怪欺负的人着想啊。”……

“换个角度想,拿了这笔钱,你就能买好吃的和好玩的,然后你就会开心了,一开心念头就通达了,念头一通达那修为是蹭蹭蹭地往上涨,修为一高,能帮助的人就越多了——因此,利人就是利己,利己就是利人,你收钱是为了天下间其他被妖怪欺负的人着想啊。”

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这一番话赵行川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符映月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想通了的她又开心了起来。

“至于这两天,我倒是可以借给姑娘一些钱,到时候记得还就是了。”

赵行川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

“不好意思拿错了!”

他连忙塞回去,又拿出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连带着那枚小竹钱一起递给符映月。

“谢谢你啦。”

“不客气。”

池塘中,一尾鱼跃出水面,又迅速砸回水中,溅起的水花散落在荷叶上,晶莹的水珠缓缓流向荷叶中心,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莹莹光亮。

赵行川拿出少了一面画的折扇,纸扇轻摇,有清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