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长云快马回到卢府的时候,卢业和卢长风正在院子里対弈。卢业刚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就看到了他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的身影。等到走得稍稍近了一些,卢业才开口道:“云儿,你来看看这盘棋我和风儿谁会赢。”
卢长云连忙快走两步,紧作一个揖礼,然后瞧了一眼棋盘答道:“是祖父您执的白棋要赢了。”
“云弟还是那么聪慧,只需要一眼。”卢长风也微微笑道。
卢业又开口道:“云儿可曾见过我与他人输在这対弈上?”
“未曾。”
“学剑之余,我常与人较艺。到如今已经忘了和别人下过多少番棋局,唯一记得的便是自己输过的次数。”
“祖父输过?”
“哈哈。我哪像你那般天才,学棋三年,我便败了有十七局。而后棋力渐进,十年不败。正当我以为我已大成,又败在了玉珋心手下一局。在那之后又是连败三局。随后我便避战十年,逼着自己和自己下了十年的棋。”
卢长风开口道:“我猜之后祖父便再没有输过了。”
卢业也是呵呵一笑:“猜错了。在那之后我连赢下了大几十场,人们都说我在棋艺上已是再无敌手。但在一个霜浓露重的月夜,我和李平雨在平天湖心的亭子下完了一盘棋。那便是我输的最后一盘。”
卢长云下意识地微微握了一下拳头,说:“天下第一的李平雨?”
“是。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天下第一剑’。而且当时不管是棋还是剑,他都是输多赢少。”
“祖父您让了李前辈?”
“半子未让。”
“可祖父没道理会输。”
“他跟我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落子要快,越快越好。”
“从未听说过有人弈棋加上这个条件。”
“云儿,你觉得这棋是静是动?”
“面上是静,静下为动。”
“说的不错。也正因为这棋子是流动的,就像光阴一去无追,才有‘落子无悔’。李平雨要我落子快,便是要和我争朝夕。”
“不加上这个条件祖父您便不会输。”
“这棋的规矩也是人定的,要做的不是在现有的规矩下赢棋,而是在任何规矩下都要赢棋。”
卢长云低下头,握了一下自己剑鞘上端,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剑也是这般。”
“剑上较试少而争斗多,分高下少而分生死多,锋芒处如何敢不争胜呢?”
“是。”
卢业把手中的碗盖重新扣在了茶碗上,伸出右手指着卢长云的剑,开口道:“你今日剑已出鞘。”
卢长云听完这话便抬起头,直视着卢业的眼睛说:“孩儿今天输了一局在剑上。”
“这屈老板是请你去当那十天的金玉赌坊的领班,我也是有心去让你历练历练。但我确实没想到,你在这金玉赌坊会有一败。”
“那人赌我五十剑伤不了他。”
“你出了哪五十剑?”
“四十九剑‘飞燕’,外加我自己的一剑。”
“这人是谁?”
“京城都家的公子,都浪。”
“哦?输给他倒也是不奇怪。但奇怪的是,都家的公子居然会来这范阳。”
“不知道祖父您最近可听闻江湖上的一些风声?”……
“不知道祖父您最近可听闻江湖上的一些风声?”
“我虽然年纪大了有些耳背。但声音这么大,我又怎么会听不见呢?”
“这两把剑真的能惊动整个江湖么?”
“这江湖上有名剑榜,云儿可知道这排名第一第二的是哪两把?”
“自然是李平雨前辈两把剑其中一把的‘流年’和沈慕深前辈的‘摘星’。”
“可四十年前,有兄弟二人为熔山中人。据传他们是熔山立派数百年来最出色的锻剑天才,也是最具剑缘之人。他们用龙光和露水锻剑,时经二十春秋,才得到了两把不世出的宝剑。”
“孩儿有所耳闻。据说这两把剑是全天下最具锋芒的两把剑,一把叫‘多梦’,另一把叫‘少情’。”
“正是。多梦少情,追风斩露。二出其一,万剑无光。”
“可孩儿也听说过另一种说法,说这不过是江湖上的风言风语。”
“毕竟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兄弟二人用这两把剑出手,更何况他们俩也早已在二十年前死去了。”
“可如今却不是这般。”
卢业点点头:“没想到过了二十年,居然会有人站出来说自己知道那两把剑的下落。”
“那人是谁?”
“藏风观的别花道士。”
“祖父您也收到了传闻中他的那封信?”
“江湖中的各大门派和名门应该都陆陆续续收到了他的信。”
“一月之内?”
“半月而已。”
“有闻这藏风观有不传秘术曰‘风行’,习者能一日千里。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卢业听完也是不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枝梨花摆在了棋盘之上,那信封上部还有一个小洞。
卢长云开口问道:“祖父是在哪看到这封信的?”
“就在我房门前的柱子上。”
“就跟传闻中一模一样。”
这便惹得一旁听久了的卢长风开口了:“什么传闻?”
卢业开口道:“江湖传闻这别花道士内力深厚,有持花枝贯石之力。据说他有个小癖好,那便是从不把信交到受信人的手上。他总把信扔到空中,然后用花枝击之,使得这花枝带着信封一同飞插到受信人的门前。”
卢长风又是说道:“那想必是他没错了。这信中又说了什么?”
“这别花道士在信中说他已经知道了‘多梦少情’二剑的下落,可以告诉江湖中人。”
卢长风说道:“我从没听说过这江湖中有这么好的事。”
卢业也是笑道:“他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他要我们帮他找三样东西。只有找到这三样东西的人去找他,他才会告知这两把剑的下落。”
“哪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少林一代宗师慧能方丈的舍利子,第二样是前朝皇帝当年赏给梁王的怀清珠,第三件则是名剑谱上的第三把剑‘风雨’。”
卢业说完这句话,卢长风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卢长云紧锁着眉头说道:“当年四君子已受托带慧能大师的舍利子隐居,前朝梁王更是在京城陷破后下落不明。前面两样东西已是不知要到何处去寻。更不知这别花道士要‘风雨’这把病剑做什么?”
卢业也是摇摇头,说道:“这三样东西的联系与蹊跷,大概只有别花道士他自己清楚。”……
卢业也是摇摇头,说道:“这三样东西的联系与蹊跷,大概只有别花道士他自己清楚。”
卢长风道:“这两把剑本是够江湖闹得一番动静。等到这信送到我们范家,其内容摆在面前,才更让人觉得后怕。”
卢长云说道:“其他门派和世家想必都已经动手了。”
卢业又将手上已合盖的茶碗放到了棋盘上,站起身来。他眯起眼睛打量了卢长云一番后才开口道:“云儿已经高我这么多了。”
卢长云还未来得及开口,卢业又说了一句:“都浪来这范阳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卢长云接过话头:“只是不知道他是来寻什么的。”
“他来范阳只在这金玉赌坊现身了?”
“并未听闻其他消息。”
“他是一个人来的?”
“并非一个人,他是带着一个侍从跟着杨子生进的赌坊。”
“那他想必就是住在杨子生的公馆了。看来这些人也好,地方也好,都得好好查一查。”
“谁去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