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北京梦华录(二)

万历二十三年,北京城。今天是我十九岁生日,我们在饭庄吃完饭后照例游走在大街上,大家都十分高兴。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前一天知晓了一个重要情报,申公子要出京了。

虽然上次在新城记的冲突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得到这个消息时,大家都是兴奋难掩。尤其是大哥方世鸿,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我们一字一句的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们的计划是什么,要先知道申公子的离京路线吧?”三哥郭超然跃跃欲试的说道。

方世鸿点了点头,随后我们在约定好集合地点后就散开了,各自动用自己家的关系,去打探申公子的离京路线。

两个时辰后,我们回到了新城记对面的一个街边酒肆里,大家都已经脱下了绸缎衣服,换上布衣,来了掩饰自己的身份。“申公子应该从右安门出城,我们可以在他从申府到右安门的路上下点功夫。”二哥刘致远刚到酒肆就率先说道,这是他以兵部侍郎之子的身份从京城守备司得到的消息。申公子这次离京打包带走了许多东西,要借调京城守备司的人马护卫,消息应该十分可靠。

紧接着,三哥郭超然说道:“明天他出城的时候,礼部会以殿试在即,协助贡生进城的理由戒严所有通往右安门的道路,当然除了申公子要走的那一条。”其实,贡生进城不一定要走右安门,可是三哥是礼部侍郎的公子,因为我们要在右安门有活动,所以就只好委屈贡生们多绕一段路了。

就这样,在我们的安排下,申公子明天的出城路线已经确定,当下我们怀着复仇的紧张和喜悦在酒肆痛饮之后便回了家。

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大早大哥就敲响了我家的大门,今天他一身布艺,打扮的像一个农家汉子,肩上背着两个包裹,里面叮呤咣啷的装着一些我没见过的铁具。

“我刚才去了一趟校场,让他们把练兵时用的滚木在申公子的必经之路立了一根,这回够他喝一壶了。”大哥在门口低声向我说道。我满脸震惊的看了大哥一眼,我印象中练兵用的滚木有好几丈高,这要是砸下来要把人砸死。

大哥好像看穿了我的疑惑,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道:“你放心,我已经打听好了,申公子今天离京坐的是马车,我们只是拦下马车,不会闹出人命的。”听大哥这么说,我逐渐放宽了心态,从大哥肩上接过一个包裹,一起向昨天的酒肆走去和二哥三哥汇合。

到了酒肆我才发现,今天二哥穿的更加保守,一身深黑色的粗布衣服,头上还戴了一顶斗笠,全然看不出以前儒雅富贵的公子形象。

我们到达酒肆后,没人要了一碗清酒,酒端上来时,三哥郭超然笑着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壮行酒了,不成功,则成仁。”大哥瞪了他一眼,说道:“整天瞎说些什么,我们计划这么严密,怎么就成仁了,来大家干了这杯。”说罢大哥举起碗来,四只瓷碗在阳光下碰在了一起,那一瞬间,在四只碗的交汇处,我看到了彩虹。

喝完酒后,我们就向申公子的必经之路走去。我们到达时,滚木已近被放在了一个路口处,大哥从背包中拿出绳子,系在滚木的下端。我们其他三个人则各手持一把长刀,准备同申公子的家丁们近身搏斗。

一个时辰过去了,申公子的车队始终没有从我们埋伏的这条路经过,正当我们等的不耐烦之时,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申公子在另一条路与礼部官员发生冲突,意图强闯礼部的关卡。当三哥带来这个消息时,一时间我们万念俱灰,心想“是啊他是首辅公子,设卡拦路虽然对其他人有效,但他用身份硬闯,我们也奈何不了。”

就在我们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三哥传来另一个消息,“礼部的官员把申公子给顶回来了,他现在正朝着我们这条路走来。”听到这个消息,我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就连一向沉稳的大哥也笑出了声,就这样,我们再次准备就绪。……

就在我们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三哥传来另一个消息,“礼部的官员把申公子给顶回来了,他现在正朝着我们这条路走来。”听到这个消息,我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就连一向沉稳的大哥也笑出了声,就这样,我们再次准备就绪。

不一会儿,车队的马蹄声渐渐靠近,就连地下的沙土也开始微微震动。我们的心跳也随着沙土的振动频率越来越快。终于,领头的骑兵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正当我准备拉绳放下滚木的时候,在高处的大哥传来了在等等的信号。

渐渐地,车队越来越近,领头的骑兵也走过了我们的埋伏,正当申公子乘坐的马车行驶到滚木下时,站在高处的大哥弯弓搭箭,一箭放出,打乱了整个车队的阵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哥从我的手中拿过绳子用力一拉,滚木从高处倒下,不偏不倚的朝申公子的马车砸去。

“轰!”的一声巨响,申公子的马车被砸毁了一半,在车上的申公子生死不明。就在这时,随车的护卫也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其中,一名骑马的护卫当即拉弓搭箭,朝我射来。

三哥见我还在发呆,就一个箭步上前把我推开。顿时,在我的耳边听到一声闷哼,三哥中箭了。

见此情景,还没有来得及去查看申公子的伤势就急忙围着三哥退走了。大哥背着三哥,我和二哥在后面掩护,想没头苍蝇一样在北京的胡同里狂奔。

但,马终究比人跑的快。随时耳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我们的脚步也越来越慌乱。突然,大哥停了下来,看着一堵矮墙边的一辆货车。

二哥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我向反方向跑去,将手中的兵器扔在沿途。当我们从另一条路返回大哥身边时,他已经将三哥体外的箭矢斩断。我和二哥一起抬着三哥,从货车上翻入矮墙,进入了一个未知的院落。

我们在院子里刚刚落脚,一阵少女的惊呼声就传入了我的耳朵。二哥反应最灵敏,一个箭步冲出去就捂住了那名少女的嘴巴。与此同时,追赶的马蹄声也走到了墙边。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即使一根针落地也能听到。终于,马蹄声抄相反的方向走去,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二哥放开了刚才那个少女。

那少女看着我们,满脸震惊的说道:“哇!你们不会是到京城行刺的刺客吧?快说说,你们的行刺对象是谁?”

我满头黑线的看着那个少女,心想“你难道就不怕我们是拐卖人口的吗?连家人都不喊。”不过,我并没有说出这句话,倒是三哥先开口了。

“麻烦姑娘给我找个郎中来吧,我感觉血都要流干了。”三哥满脸苍白的说道。啊!那少女一声尖叫,显然是没想到我们当中有人负伤,当即就带着我们向院子里走去。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人和人的相遇是如此的巧合。六年后,我参加三哥的婚礼时,想到今天这个场景仍不禁莞尔一笑。

讲点历史

据刘致远回忆录《北京夕阳》记载,在那次袭击的当天,申时行就被免除了内阁首辅的职务,京城守备司对于哪天袭击的调查也是敷衍了事。但申公子在袭击后却再也没有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