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大门“吱吖”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街道上的阳光照了进来,每一粒漂浮着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柜台前酣睡的中年人睁开朦胧的睡眼,缓缓抬头:“客人来租房?”
灰袍少年应了一下。
“老板可有适当的房屋?我租一个月。”
头发乱糟糟的老板揉搓着眼睛,过了许久才终于适应突然射进来的光线。
“有什么要求吗?”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柜台下拿出书册,翻动起来。
李青手抵下巴,思索片刻道:“便宜的。”
老板将书册翻转,面朝李青:“客人自己看吧,有什么心仪的告诉我就行,只要是没有盖章的都可以租。”
接过书册,连续看了几间房子后,他挠了挠头。
这些房子要么是价格超出了李青的预期,要么就是在接近郊外的地方,车马难通。
李青倒是没有气馁,成为修仙者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从前,灵气在体内穿梭涌动,支撑着身体运转。
即使连续几天不睡不吃,依然充满精力,之所以还保持着吃饭睡觉的习惯,也仅仅是早已适应了这样的作息罢了。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修士的辟谷吧?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翻动的纸面顿然停下,一间院子的介绍引起了他的注意。
位置还算可以,家具什么的都一应俱全,最关键的是价格极为低廉。
确认没什么漏洞后,他将书册交给老板。
“这间?”老板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嗯,就是这间。”
“小兄弟要租没问题,但是要提前付四成房租,三天后确认入住后再付剩下的六成。”
“好的。”
“我这是规矩……”老板话还未说完,便停在了嘴边,似是刚听见着少年刚才的话语。
“什么?”
“我说,好的,我同意。”
老板抬头,看向柜台前笑容灿烂的少年,仿佛散发着光芒般,让人信服着他所说的话语。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从柜台拿出契约和钥匙。
“箐月街,双桥巷,旁边有一个当铺的就是。”
……
等到李青走出店铺时估算起来:原本的银两付完房租还可以剩下二两碎银子,如果平时省吃俭用些,足够他撑一个月。
明天晚上去县长府上,有县长的酬谢,银两方面不成问题。
重要的是找县长要一份地图,集市上的地图范围有些小,只能标注出县城附近的小山村,有些山林甚至都是一片空白。
一个时辰后。
按照路人的指示,一人一鼠穿过繁华如织的街巷,停停走走已来到了一处小院前。
松鼠跟着李青逛了几天,心情不错,趴在李青背着的行囊上,身后的尾巴挺起,顶端的白毛随风而动。
这些时间,松鼠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李青也默许了它的存在。
院子位于县东,向西走过两条街就是县里最热闹的一条道,周围茶馆,饭铺,酒楼,还是胭脂铺,当铺,米铺,所有店面都显得宽大气派,人气旺盛。
唯独这一家大门紧闭。
李青从怀中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捅了进去。
咔哒。……
咔哒。
质朴的金属碰撞声音响起,锁开了。
伴随着大门开启的酸涩声响,院内的景象呈现在李青面前。
长时间无人问津的庭院中,积了不少树叶,踩上去发出“擦擦”轻响。
年久失修的墙壁微微开了些裂痕。
门窗都开着,里面家具基本都还算完好。
“吱吱!”
松鼠冒头,发现院里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眼眸一亮,眨眼功夫就钻入厚厚的落叶中,拖着长长的尾巴在里面一阵跳动,爬上了桂花树斜伸出来的枝丫。
在高高的树端上来回跳跃,左看右看,似有感悟,忽的扭过头来问向李青:“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应该会在这里待一个月。”
“鼠鼠喜欢这里。
“喜欢桂花树还是喜欢大院子?”
“喜欢有大院子的桂花树。”
“那等我安定下来了,就买一个有大院子的桂花树。”
“为什么不在这里一直住下呢?鼠鼠喜欢这里。”
“嗯…大概是因为这里不是家吧。”
“为什么?”
“我是一条丧家之犬,是没有家的人。”
“鼠鼠离开了森林,鼠鼠也是丧家之犬。”松鼠从枝头一跃,精准地落在李青肩头上:“你作为修士,没有师傅和家人吗?”
“原本有个师傅,不过师傅也死了,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
“亲人是什么?”
“关系亲密的人。”
“那鼠鼠和李青不是亲人吗?”松鼠闪亮的眼瞳盯着他,脑海中的声音兴奋说道:“鼠鼠提醒了李青注意魔道的买命钱,李青帮鼠鼠挡住了大雷,我们就是关系亲密的亲人。”
望着松鼠那乌溜溜的眼睛,和其中的认真。
少年深邃的眸子终于荡起波澜,他展演一笑:“是啊,我们就是亲人。”
风吹落叶,沙沙作响。
一人一鼠的影子投射到墙上。
阳光如此轻柔,从澄澈的天穹之上洒落,照亮了院内郁郁葱葱的景象,远方的街道之上人流如织,以及更多的,车水马龙的道路,通向四面八方。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当铺,几乎完全无光的密室里,有个宛如鬼魅般的影子匍匐在地面上。
干裂泛血的嘴唇开阖,仿佛铁片摩擦的声音从喉管中发出:“没有灵气波动,是个普通人,跟着个松鼠,带点灵性,但不是灵兽。”
“那就和前面几个一样,放鬼吓走,不能让他发现我们埋在地下的东西!”
借着微光,一个怪模怪样的人影站在密室侧面。
那似乎是个男子,穿着黑衣,双手笔直地垂在身侧。
一名女子张开红唇,声音妩媚柔和,令人沉醉:“不若这次让奴家的厉鬼去如何,这小生长得格外精致,奴家也好长时间没碰男人了呢。”
她伸出细长鲜红的舌头,舔过红唇。手中的纸扇迅速打开,显露出扇面上的恶鬼缠身图,数只厉鬼张大嘴巴,满是伤口的面容似是在凄厉哀嚎,没了眼球的空洞眼眶溢出鲜血,顺着扇面流下,低落在密室的地面上。
在土石地面上画出鲜红的花。
趴在地上的身影缓缓起身,接过话茬:“随你,别把人弄死,叫官府的人引来了。”……
趴在地上的身影缓缓起身,接过话茬:“随你,别把人弄死,叫官府的人引来了。”
“官府的人有什么可惧的,除了监夜司的那帮野狗,谁能奈何我们。”
“小心为上。”高大身影提醒道。
“哼。”
那女子没再吭声,从怀中玉瓶中倒出一血红丹药。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在狭小的密室中弥漫开来,伴随着孩童的痛苦尖叫,似乎有怨灵面孔自丹药上浮现。
轰。
有惨绿火焰自女人手上升起,如同鬼火。
昏暗火光朦朦胧胧的带来些许光亮,只是密室的一角始终有黑暗难以驱散,丝丝缕缕的黑暗紧贴在墙上,仿佛有什么隐晦黯淡的庞然大物盘踞其中。
灰黑的长舌倏然从其中刺出,卷走女人手中的丹药。
一时间,无论是扭曲的身影,黑衣男子还是妩媚女人皆是一颤,跪在地上,不敢直视那一团黑暗,静静等待。
仿佛是锋利的石头相互摩擦,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传来。
一下一下,敲打在三人心头,使他们跪伏的身躯微微颤抖,放低姿态,如同贴在地面上一般。
漫长又寂静的时间过去,那咀嚼的声音终于停止,翻滚涌动的黑暗也停了下来。
直到这时,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黑衣男子起身,面色有点难看道:“肉元丹只剩下两颗,必须补充了。”
妩媚女人开口讥讽:“你说的倒是简单,一个修行天赋中上等的孩童,配合伟大神明赐予我的秘法也一次只能炼制三四颗,更别说失败的可能了。”
“之前被监夜司那疯女人追着咬的时候,是谁把那些孩童弄丢了?狼狈的像条狗一样在神明面前祈求原谅的又是谁?你别忘了你这一身筑基中期的修为是哪来的了……”
“够了!”
黑衣男子愤怒的咆哮起来,凄厉的风卷自他周围呼啸而出,在扭曲佝偻身影面前戛然而止。
“你…你…好好好。”
他颤抖着指向了其余两人,脸上的疤痕扭曲着,像是虫子在蠕动那样,在充盈的血色之下,焕发出猩红。
“少说两句。”
沙哑的声音对着手持木扇的女人说道:“这个县城里有谁能做丹料?”
“县长家的公子和小姐哦~”
佝偻身影皱眉:“只有两个?
“我观察过,县长公子天赋起码是上等,用他炼药成功率极低,一炉少说也能出六丹”
“至于那个小妹妹…”她舔了舔唇:“跟她哥哥比起来,天赋只高不低。”
“那就找个机会动手吧。”佝偻老人开口道。
“好的呢~”
“楚于兄呢?”
黑衣男子压制着怒火,咬牙切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