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东方柏

金明边境,通往燕京城的官道上,这里或许再过两日这里便是大明疆土了。

一面日月山河旗飞扬在晋西北漫山遍野的黄土之上,远远还有一队难民排成一条长龙艰难行走,人山人海,不见头尾。

围绕着日月山河旗身边百余骑兵个个身穿鱼鳞甲,头戴红翎盔,队形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将行伍中间的一辆马车保护起来。

“这仗一打起来,可是苦了这些百姓啊!”

朱厚炜拉开车帘,看着车窗外的流民,不由感叹道。

车外的黎民黔首个个面黄肌瘦,这些金国流民顶着太阳暴晒艰难的一步步向大明方向走去,想寻找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看见一队士卒远远驶来,离得远得还敢小心的偷看两眼,离得近得纷纷跪地行礼,唯恐这些军爷一个不高兴。

朱厚炜透过车帘将这些收入眼中,情绪莫名。

如今金国势弱,元明两国统一意见要灭亡金国,金国已成待宰羔羊,或许羔羊一词并不太合适,金国毕竟也是曾经的强国,多少有几分底蕴,可面对一统整个西域和草原的蒙元来说,无疑是螳臂当车。

自从蒙元国师来访大明达成一致后,短短几日功夫,蒙元铁骑已经打到了太原城下。

如今的金国烽烟四起,蟊贼强盗趁乱打劫,金国百姓四散逃难。

“乱世之中人不如狗,放在几十年前,天降大旱,又逢外族入侵中原,天下烽烟四起,饿殍遍地,千里无鸡鸣。”

“如今四海之内,天下虽未一统但战火稍息,尚且有我大明官员接纳流民,能活下去多少人,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张三丰眼神漠然的看着窗外,仿佛早已习惯,平静的回复道。

他并非不理俗事的世外高人,在他还不叫张三丰之时,他也是个热血青年,也曾起兵打过蛮子,行侠仗义,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如今对于这些难民,他仍然怜悯但也早就习以为常。

车队继续前行,整洁豪华的马车在难民人流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朱厚炜所乘坐的这辆马车由五匹白色骏马拉车,是早些年朱祐樘的马车,现在送给了朱厚炜,马车上甚至还有专属皇帝的龙纹雕刻。

马车内部空间很大,朱厚炜和张三丰共乘一辆,侍女小昭默默的缩在角落,车外则是马车车夫以及小雨子雨化田充当助手。

朱厚炜以前从未出过皇宫,对任何事都很好奇,他现在看到的和梦中那个世界截然不同,让他有些恍惚,总有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问张三丰。

张三丰也不嫌烦,耐着性子回答着朱厚炜。

“师父,你以前去过金国吗?”

朱厚炜看着远方金国方向有些出神。

“吁”。

突然一个刹车,马车停了下来,打断了朱厚炜的思绪。

马车外传来随行将士的声音:“有两难民强闯过来,惊扰殿下罪该万死,将士正在处理,请殿下恕罪。”

伴随着几声怒骂,外面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恳请诸位军爷高抬贵手!”

“还请贵人大发慈悲救舍妹一命!”

朱厚炜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看了眼张三端坐仿若神游天外,便探出车厢一看。

看见一位衣衫褴褛的瘦弱难民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童,头贴地面,额头丝丝血迹冒出。……

看见一位衣衫褴褛的瘦弱难民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童,头贴地面,额头丝丝血迹冒出。

身前两位持刀卫士本想将其驱赶,可看见朱厚炜在已经探出身来,一时只好呆在原地等候命令。

此时那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昂起头来,只见其蓬头垢面,穿着一件不知都多久没洗的黑色麻衣,额头刚刚跪地磕的血迹直流,却有一双内含水雾的桃花眼,虽然是以多情号称的眼睛,可其目光之坚毅让人动容。

“这位姑娘?请问所为何事?”

朱厚炜也摸不准这位到底是男是女,但被这双桃花眼盯着看,朱厚炜莫名有些心里发毛,莫名感觉她应该是个女子。

“在下东方柏,金国人士,几日前县里衙兵作乱烧杀劫掠,家中只剩我与小妹,无奈出来逃难,昨日夜里小妹突然高烧不止,如今呼吸微弱,还请小公子大发慈悲,救小妹一命。”

东方柏话音刚落,笔挺的身躯就又向地面俯去。

她现在无计可施,只能想着磕头可以让眼前的小公子大发慈悲救下小妹。

“别跪了你先起来说话,地面上脏,对小妹的病也不好。”

听到此话,东方柏倒也没有继续,只是抱着小妹仍然不肯起身,眼神倔强的盯着朱厚炜,一言不发。

看着如此情形朱厚炜有些犯了难,随行队伍中也没有太医,看着小女孩虚弱的样子也拖沓不得。

没什么办法能帮这小女孩,朱厚炜也不忍心将其驱赶,就在朱厚炜纠结之时,张三丰的话音在耳边响起:

“太医院配给你每日服用,用于疗养魇症的天香丸,先前研究魇症之时我曾见过,此药虽然不能治疗高烧寒症,但此药由太医使用多种珍贵药材精炼而成,吊其性命不是难事,你给那小女孩服上一颗,再借其一匹快马让他赶去找个医师,能不能活命就看她造化了。”

张三丰半闭眼睛坐在马车中央,以他的修为,外面的情形他自然听的一清二楚,先前不为所动也只是想看看朱厚炜的反应。

得到救人的办法,朱厚炜眼神示意雨化田将他抱下马车,向前几步来到东方柏面前。

“这位东方姑娘?可会骑马?”

刚才叫其东方姑娘没有否认,现在走近观察,见其虽然蓬头垢面,但些许露出的雪白肌肤和已略有曲线的身材可以让朱厚炜确定她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回禀恩公,在下有些家传武艺在身,骑马不是问题。”

“那好,这粒天香丸你拿着,给你小妹服下,可保她半日内性命无忧,借你一匹快马,半日内应该能赶到东边的城里,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朱厚炜从随身的小玉瓶中倒出了一粒天香丸放到东方柏手里,想了想又倒出一粒。

“喏,多给你一粒吧,这可是救命的药,贵的很,要是时间来不及你就再给小妹服一粒,或者找医师没钱你就拿这个去换,别换便宜了。”

“多谢恩公,请问恩公尊姓大名,东方柏必报此恩。”

东方柏声音有些颤栗,一双桃花眼满是水雾,但还是强忍没有哭出声来。

“我叫朱玉,你只需记住是大明之人救的你就行。”

朱厚炜略一思索,并没有报真实姓名给她。

毕竟他作为大明皇子,实在不图一位难民可以报答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女,其遭遇家中大变,却坚强的带着幼妹逃难,确实让人感叹。……

毕竟他作为大明皇子,实在不图一位难民可以报答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女,其遭遇家中大变,却坚强的带着幼妹逃难,确实让人感叹。

唤来一旁的侍卫牵来一匹驮马,又拿出一壶水交给东方柏手中。

驮马性格温顺,东方柏将天香丸兑水灌进小妹口中,待其顺下后,将小妹背起。

这些做完回头看见朱厚炜已经回到马车上了,心中思绪翻涌。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翻身上马,扬鞭向反方向而去。

朱厚炜从车窗看着,倒有几分飒爽,待其走远才回过头来,道:“继续出发。”

车队片刻间就重新动身,继续向武当山而去。

朱厚炜也没了兴致,正想小憩一会,突然发现小昭盯着自己看出了神。

忍不住伸手在小昭眼前晃了晃,小昭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扭过头去,一抹绯红爬上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