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林

崎岖修仙途 浓墨染尽余生

涂斐一路狂奔,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来到了张三哥家院墙外。

透过竹子扎的篱笆院墙,瞧见一名年近半百,面色红润的农妇正卖力地浆洗着衣服。

院门敞开着没关,涂斐也没客气,直接迈进院子里,朝着埋头浆洗衣服的妇人热情喊道:

“张家婶婶,这么早就起来浆洗衣服啊,我来帮你洗吧!”说罢便伸手去拿木盆中剩下的最后一件短衫。

这名被唤作张家婶婶的妇人闻言,都没抬头瞧上一眼涂斐,手中捣衣杵“啪”的一声拍在涂斐伸出的手背上,轻声道:

“松开你的狗爪子,你三哥巡值刚回来,还得睡个回笼觉,你且等着,我去叫寄奴和阿倪起床,你和他们一起吃些早点,你这狗鼻子是不是闻着味来的。”

说罢手中捣衣杵往洗衣盆中一丢,双手在腰间围兜上轻轻擦了两下,便站起来扭头进屋了。

张家三哥在家排行第三,老大和老二没留住,半路夭折了。

父亲据说是在阿倪出生不久进山打猎时,被黑瞎子撞了一下,撕咬了几口,救回来没几天就咽气了。

张三哥下边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便是张婶口中的寄奴和阿倪,当然,这只是好养活的贱名。

涂斐揉了揉被打得微红的手背,呲牙咧嘴地说道:

“还是先生戒尺打得疼,不似婶婶这般温柔。”

说完一屁股坐在木盆前开始浆洗剩下的衣物。

虽说涂斐自己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但这些年可没少帮村里的婶婶嫂子们浆洗衣服,捣衣杵上下翻飞,不多时便将所有的衣服都洗完了,整整齐齐的挂在了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涂斐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一阵闹腾的声音,心里泛起一阵羡慕的情绪。

不多一会,只听见吱呀一声,一名年约十一二岁的少年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推开木门跑了出来。

“狗子哥,我听娘说今天你要去林子里打猎了,能带我一起去不?”少年一见涂斐,便满脸羡慕之色开口问道。

涂斐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一岁却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开口说道:

“寄奴,今天是三哥带我一起去哩,你就不要想了,嘿嘿!”

张三哥还没有娶媳妇,张家仅有两名男丁便是他和这小寄奴。

张婶寡居多年,这小寄奴便是她的命根子,哪里敢让他和三哥两人一起去打猎,万一出点什么事,这老张家就得绝后。

身后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阿倪拉着涂斐的衣角,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对涂斐轻声说道:

“狗子哥哥,三哥还在睡觉,娘亲让我们声音小一点,一起去厨房吃早点,你快点来,我吃完还要去学堂呢,迟到了张先生可是要打我手板心的。”说完不待涂斐回应,便拉着他一起走向厨房。

早点很简单,一人一个窝头,一小碟咸菜。

涂斐三两口便将手里的窝头就着咸菜吃了个干净,望着灶台里给三哥留着的四个窝头吞了口口水,转身去帮着张婶收拾厨房了。

阿倪嘴巴里面还塞着半个窝头,手忙脚乱地跑出厨房,头也不回地朝学堂跑去,只剩下啥事也没有的寄奴慢吞吞地嚼着剩下的窝头。

张婶家里并不算宽裕,早些年丈夫去世后家中几乎陷入绝境。

张婶一人拉扯些三个孩子,靠着张叔生前开垦出的几块贫瘠田和村民的接济才勉强生活。一直到张三哥成年了生活才有所改善。……

张婶一人拉扯些三个孩子,靠着张叔生前开垦出的几块贫瘠田和村民的接济才勉强生活。一直到张三哥成年了生活才有所改善。

张婶拍了拍涂斐瘦小的身子,从厨房柜子里掏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荷叶包裹,塞到涂斐手里,轻声说道:

“狗子,这是今天进山打猎要带的吃食,你跟着你涂七叔和三哥他们好好学,跟紧着点,别跟你张叔似的碰到那黑瞎子还要逞强,连命都丢了。”

涂斐心中一暖,知道张婶是担心自己进了林子没有干粮,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便接住荷叶包裹,往怀里一塞。

眼瞅着张婶眼圈开始泛红,知道这是想起了已故的亡夫了,赶紧劝慰道:

“张婶,您放心吧,涂七叔说了今日只去林子里打些小玩意,不进仙缘峰呢,没什么危险的,等我猎到了三瓣嘴儿,送给您补身子!”

涂斐帮着张婶忙活了大约一个时辰,张三哥终于是起床了。

急匆匆地用完早点,背着长弓挎着箭壶,手里拎着一把短弓递给涂斐道:

“许你的短弓交给你了,桑木做的弓,兽筋绞的弓弦,你试试能不能拉开。”

涂斐等着一刻已经很久了,迫不及待地接过短弓。

挽着弓弦用力一拉,瞬间拉开寸许,手指一松,只听见短弓“嗡”的一声,将自己手指弹得生疼。

张三哥见状哈哈大笑道:

“你小子看着瘦小,倒是有着一膀子力气,跟着三哥多进几次林子,到时候就是咱们村一把打猎的好手了。”

张三哥一拍腰间的箭壶接着说道:

“箭矢就先用我这壶里的,咱俩先去村口集合,边走我边教你些拉弓要注意的事项”

说完领着涂斐朝村口赶去,这火急火燎的模样,跟刚害怕迟到的阿倪丫头如出一辙。

涂斐跟着张三哥来到村口时,已经基本掌握了短弓的使用方法,射出去的箭矢虽说还不是很准,但这是水磨功夫,也急不到这一时。

村口老槐树旁已经聚集了四个人了。

为首的精壮汉子正是涂七叔,身旁一名满脸麻子青年正小声叮嘱着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

少年看上去有些紧张,不停地在衣服上擦拭着手心里的汗水。

少年的后面涂二哥席地而坐,手里还牵着一条凶恶的大黄狗。

张三哥领着涂斐向着四人靠拢,一咧嘴讪笑道:

“教狗子使弓废了点时间,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会,大伙儿等着急了吧,嘿嘿。”

涂斐也不戳穿他,将手中的短弓挎在肩膀上,向众人问好后,走到那名少年面前熟络的跟他攀谈起来。

显然是早就知道少年跟自己一样,也是跟随队伍学习狩猎的。

村子里的猎户都是如此过来的,十三四岁便跟随有经验的猎户进山狩猎,等到十六七岁时,就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猎人了。

涂斐虽说才十二岁,但没有父母的庇护,难免需要比村子里的同龄人早些独立罢了。

涂七叔轻咳一声道:

“好了人都齐了,大家检查一下工具,别有遗漏。我和涂麻子开路,狗子你和铁蛋跟紧我俩,张俊和涂溪后边看着。”

张俊和涂溪是张三哥和涂二哥本名。

涂麻子眨了眨眼,盯着激动的涂斐和有些紧张的铁蛋说道:

“你俩可悠着点,手里的柴刀别乱比划,别把你涂七叔的腚给划破了,哈哈”……

“你俩可悠着点,手里的柴刀别乱比划,别把你涂七叔的腚给划破了,哈哈”

涂七叔抬手拍了一下涂麻子后脑勺,对涂斐和铁蛋正色道:

“今天不进仙缘峰,只在林子里打些小玩意,主要是带你俩长长见识,你俩多看,多学,不要乱跑,跟紧我和麻子,后边有张俊和涂二看着你俩,遇见大家伙也不要害怕,七叔会带你们回来的!”

说完不等二人回答,大手一挥,领着众人朝林子里走去

仙缘峰下这片林子不算大,方圆不过数十里,整片林子连接着仙缘峰,如果要进去仙缘峰,必须要穿过这片林子。

林子中的树木都有些年头了,繁茂的枝叶将天空遮蔽了大半,有些地方甚至看不到头顶的天空。

林子里仅有的路径还是仙缘村里的樵夫猎户用柴刀生砍出来的,一阵子没人来,便又是灌木丛生。

好在村子里入山打猎砍柴的人也不在少数,这条通往仙缘峰的小路也还一直保留着。

涂七叔和涂麻子打头带路,一边用柴刀清理着路旁长出来的灌木,一边叮嘱着涂斐和铁蛋需要注意的事项。

后边的张俊和涂溪两人警惕着四周,以防突然窜出来的野兽伤到众人。

涂斐和铁蛋被四人护在中间,手握着柴刀,仔细听着涂七叔的叮嘱。

涂斐原本激动的心情随着入林越来越深也渐渐地平息下来,谨慎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虽然是夏天,林子里却很阴暗,前方有涂七叔和涂麻子开路,但这种阴暗的环境里,隐蔽起来的毒蛇比凶猛的野兽更为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