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府,肴县,县大牢。
在潮湿阴暗的牢房内,吕芸已经待了整整两天了。此期间,爹娘兄弟,无一人来看望。吕芸有些吃不准,爹娘是被人拦着不让进,还是故意不肯来。
尽管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可生而知之的吕芸,始终对这一世的爹娘没什么感情。至少,做不到上一世那般亲近。
吕家有三子,她是老二。上有大哥在外读书,下有弟弟尚不满十岁。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吕芸深知,自己有多么的卑微。
“不来就不来吧,我也没指望你们能救我出去。”
看了眼地上已经发黑了的米饭,吕芸盘腿坐下,托起了下巴思索。
狱卒说,新任县太爷还在从京城赶来的路上,少则三五天,多则半月。届时,才会开堂审理杀人案。
两天前,她在山上被人看见和一具尸体同框,当天就被抓来了县大牢。奇怪的是,她还没下山呢,衙役就出现在了半道上。以至于吕芸都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一声,就被押往了县城。
“可以确定的是,赵老九故意躲在山谷附近,守株待兔。那群衙役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就为了逮个现行。这手段,还真是歹毒。”
吕芸眉头紧锁,越想越是气愤。杀人凶手是谁,她不知道。但从现有的蛛丝马迹来看,报官的赵老九应该是个知情人。
另外,三个立了功的衙役,也有合谋的嫌疑。
“唉,希望这新来的县令,不是个糊涂蛋吧。毕竟我这样的弱女子,如何能在杀完人后,将一个成年男子的尸体拖进山谷之中?”
在溪边的时候,吕芸便有过判断。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而且一个心智正常的男人,也不可能会穿着大红嫁衣来翻山越岭。加之尸体腿部绑着的秤砣以及那三枚钉子,都足以说明这是一桩谋杀案。
如果是在穿越前,吕芸只需将尸体送去法医尸检,通过局部化验,就可以获得很多的有效信息。但这里是古代,是一个名为大顺王朝的封建社会。尸体一旦出现大面积腐烂,官府只会立马将尸体拿去烧掉,这就等同于是毁尸灭迹了。
“吕芸,你娘来看你了。”
正当吕芸头疼之际,牢房外传来了狱卒冷冰冰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吕芸趴在牢门上看,来人身形消瘦,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正是这一世的母亲,刘凤仙。
“娘,怎么是你来了?我爹呢?”
吕芸接过刘氏递来的一碗热饭,没等夹菜便狼吞虎咽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
刘凤仙闻言,掩面侧过身子,很快便发出了微弱的啜泣声。
“怎么了娘,你倒是说话啊。”饭吃到一半的吕芸,眉头紧锁,只得把碗放了下来。
她最看不得长辈哭,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
刘凤仙红着眼眶,哽咽道:“你爹想来大牢看你,却被那群杀千刀的衙役给打了。现在还躺着,醒不过来。大夫说,你爹的脑袋挨过一棍,指不定,指不定……”
说到这的女人,已经说不下去了。
吕芸猛地握紧了栅栏,怒道:“他们凭什么打人?娘,你说,是哪个王八蛋打我爹的?”
刘凤仙显然被自己女儿的反应给吓到了,有些慌张的看了一眼身后。她不明白,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怎么敢在牢房里大吼大叫?
“小芸啊,别嚷嚷。咱是民,他们是官,自古都是民不与官斗。娘知道人不可能是你杀的,娘现在,只想把你捞出来。那县丞大人说了,只要咱出得起三十两银子,他就放人。”
“三十两?咱家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吕芸又惊又怒。
刘凤仙回过头看了眼快步走来的狱卒,草草起身道:“你爹已经把渔船给卖了,剩下的,娘来想办法。小清别怕,娘很快就能带你出去。”
“快点快点,你这贱妇,说了只是进来送饭,还聊上了?再不走,老子可得加钱了。”
满脸胡渣的狱卒晃着手里的刀,吓得刘凤仙连连躬身道歉。
吕芸看着眼前这一幕,急火攻心,顿觉脑袋疼痛无比。随即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瘫坐在了地上。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娘亲跪在那县衙前,被一群衙役抢光了银子的画面。……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娘亲跪在那县衙前,被一群衙役抢光了银子的画面。
“我,我……这是怎么了?”
女人重重地拍打着脑袋,可那脑海中的画面依然挥之不去。直到大约两分钟后,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此时的吕芸,已是满头大汗了。
三十两银子,在这个世界,无疑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家庭,全年的开销顶多也就四五两碎银。吕芸深知家里的情况,全家老小的收入,全靠父亲撑着渔船出海捕鱼挣点辛苦钱。就是这样,一家人还得省吃俭用,供大哥吕伯玉在府城的官学读书。
吕芸无法想象,母亲所说的三十两银子,要从何而来。
“连渔船都卖了,以后吃什么?就为了捞我出去?我又没杀人?老娘啊老娘,你咋就那么傻?”
对于刘凤仙的做法,吕芸是既感动又担心。万一刚刚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真的发生了,怎么办?
如果因为自己,赔上了全家人的性命,怎么办?
她无法接受,更无法承受。
“不行,等不到那个新来的县令到任了,我得想办法出去!”
吕芸着急的在牢房里转圈,可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打出去?她倒是有信心秒掉那几个狱卒,可一旦这么做了,便是畏罪潜逃。不光坐实了杀人的罪名,家里人也得跟着倒霉。
“小丫头别走了,晃得我头疼。你不是想出去吗?来来来,老夫教你卜上一卦,是吉是凶,是福是祸,心中有数,便不慌了。”
隔壁牢房突然响起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黑暗中随即出现了一对明晃晃的眼珠子。
吕芸在短暂的惊讶后,对上了隔壁老头的目光,嗤之以鼻道:“你不说话,我还以为隔壁没人呢。老先生,你要是有预知未来的本事,还能待在牢里?有这闲工夫,还是给你自己算一卦吧。”
乱发披肩的老头闻言笑笑,伸出一只枯瘦干瘪的手,从吕芸这边的牢房里抓起了几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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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