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是要流产了吧

乔星月坦然抬眸,对上赵卫国凌厉直视的目光。

她眸光清亮坚定,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稳稳对上他的威压。

这赵卫国面皮虚浮肥厚,鼻翼宽大。

整个面相透着一股刻薄自私的算计相。

看似温和憨厚,眼底满是官油子的圆滑与势利。

哼!

这种人,最是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假意公允、暗中徇私。

只一眼,乔星月便笃定,这赵卫国和赵军一路货色,甚至比赵军更阴险狡诈。

赵卫国也打量着乔星月。

寻常乡下妇人,面对他这个大队书记的威压,早就慌了神、低头服软了。

偏偏乔星月神色沉静、底气十足,半点不惧他的权势。

这丫头绝非普通乡下村姑!

定然是见过大世面、沉得住气的人。

这人不好随意拿捏,是个刺头。

就在全场寂静无声之际,一旁的赵军彻底沉不住气了。

他伸手指着乔星月,怒道:

“叔!我根本没有玩忽职守!就是她颠倒黑白,当着全村人的面编排我、诬陷我!这种人必须严肃处分!扣她公分,撤消她村医的资格。”

说着,他又转头指向刘忠强,语气愈发怨愤:

“还有他!目无上级、直接越级上报到省城。”

“他压根没把你这个大队书记放在眼里!”

“叔,你可不能纵容他们!”

赵军满心委屈,只顾搬弄是非,全然没察觉自家叔叔脸色早已阴沉到了极点。

不等赵军把话说完,“啪”的一声脆响……

赵卫国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赵军脸上。

他力道十足,直接把赵军打得偏过头去。

“混账东西!给我闭嘴!”

这怒骂听着声色俱厉。

这一巴掌看着也秉公惩戒、实则打得极为精明。

他生怕赵军继续胡言乱语,牵连到自己头上。

只能当众动手打人,划清界限、撇清干系。

假装素来公正、绝不徇私。

震慑住躁动的赵军后,赵卫国立刻转头,换上一副温和愧疚的神色,看向刘忠强。

随即放软了态度,语气诚恳:

“忠强啊,这事怪我,是我疏忽了。”

“这两天大队琐事繁杂,手头事情确实多,一时忙昏了头,没顾得上跟进搜救的事,是我的失职。”

他拍着胸脯表态,说得掷地有声:

“你放心,我向来公私分明、秉公处事。”

“赵军身为民兵连长,玩忽职守、贻误大事,就算是我的亲侄子,我也绝不偏袒、绝不徇私。”

“该罚就罚、该处理就处理,一定给全村老小、给谢家一个交代!”

乔星月冷眼旁观,心底冷冷一哼。

什么绝不包庇、秉公处事,全是场面空话。

他哪里是真心认错?

分明是听说材料递到了省城,害怕上头追责下来,牵连自己。

这才赶紧出来卖乖撇责。

赵卫国目光一转,再次对上乔星月锐利清冷的眼眸。

心头又是一紧。

这丫头心思透亮、眼神毒辣,根本糊弄不过去。

他立刻换了一副讨好和善的嘴脸,语气温和安抚:

“星月丫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一定还你和谢家一个公道。”

乔星月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疏离客套:

“不劳烦书记费心,公道我自己会亲手讨回来。”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

没有半分退让。

彻底堵死了赵卫国想要压下此事的心思。

赵卫国脸色微僵,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叮铃声。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

落日余晖铺洒在村口小道上,两道挺拔的身影骑着二八大杠,稳稳朝着晒谷场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规整的公安制服,中年模样,长得有些瘦黑。

眉眼间却正气凛然。

身后跟着一位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干净整洁的中山装。

头发大半花白,身形清瘦,目光沉稳矍铄。

一看就是久居上位、处事公正的老干部。

两人稳稳停住车子,利落从二八大杠上跳落,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全场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随意出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两位来头不小,大概率是上头派下来的人。

白发老者目光温和却极具威严,扫过众人,开口问询,声音沉稳有力,

“乡亲们好,请问哪位是团结大队的刘忠强,刘大队长?”

刘忠强立刻快步上前。

他伸手主动握住对方的手,“同志您好!我就是刘忠强。你们是省城派下来的领导吧?”

“我是省城人民保卫组组长,钟少奇。”

老者温和点头,握着刘忠强的手语气亲和。

“不用拘谨,叫我老钟就可以。”

刘忠强正要开口细说前因后果、汇报情况。

一旁的赵卫国反应极快,瞬间抢步上前,硬生生从刘忠强手中拽过钟少奇的手,紧紧握住。

他满脸堆笑、极尽谄媚。

“领导您好!您好!”

赵卫国弯腰点头,态度恭敬到了极致。

“我是团结大队书记赵卫国!”

“关于民兵连连长赵军玩忽职守、贻误搜救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置,该处分的坚决处分,该革职的立刻革职,绝不姑息!”

说着,他猛地转头瞪向一旁脸颊红肿的赵军,故作愤怒地呵斥:

“我刚刚才当着全村乡亲的面,严厉批评了这个混账东西,绝对不会轻饶他!”

乔星月看在眼里,心底又是一声冷哼。

真是个十足的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小人。

若不是省城的干部亲自到场、威压震慑,这赵卫国还是一副护短包庇、敷衍了事的模样。

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糊弄过去就算。

如今见大势已定,立马变脸,装出一副公正无私样。

这种人,咋当上大队书记的?

钟少奇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脸上亲和的神色褪去。

“赵同志。”

钟少奇语气严肃,字字郑重。

“团结大队出现两人及以上人员深山失踪,大概率存在伤亡风险。”

“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们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全力搜救、如实上报?”

赵卫国心头一慌,眼神瞬间闪烁,支支吾吾找着借口:

“这……这不是大队近期事务繁杂,我手头实在忙不开,一时之间人手安排不过来,才耽搁了搜救……”

钟少奇眉头紧锁,语气愈发严厉,“什么要紧公务,能比老百姓的身家性命更重要?”

一句话直击要害,瞬间问得赵卫国哑口无言。

僵持片刻,赵卫国再也撑不住,连忙低头认错。

他态度无比诚恳,转头就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了赵军身上。

他一口咬定一切都是赵军私自渎职

自己全然不知情,是下属瞒报不报。

赵军听得目瞪口呆。

可他刚要开口,“……”

赵卫国上前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甩了过去。

“你身为民兵连长,玩忽职守、偷懒酗酒,害得乔大夫的家人深陷深山险境,生死未卜。”

“大概率还要丢了性命!”

“闯下这么大的祸事,你还敢在这里抵赖狡辩?”

两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晒谷场,震慑全场。

钟少奇见状,微微抬手,“赵同志,即便你是大队书记,也没有当众随意打人的权利。”

赵卫国连忙收敛动作,堆起笑脸解释:

“领导,我这是气急了,亲手教训一下这个不争气的混账东西!”

钟少奇:“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违纪犯法的人。”

话音落下,钟少奇的目光缓缓落在人群前方,挺着大肚子的乔星月身上。

他语气温和了几分,开口确认:

“你就是团结大队的村医,乔星月同志?”

“是我。”乔星月轻轻点头。

乔星月把事情的大致经过,简洁明了陈述了一遍。

钟少奇快速听完,瞬间理清了关键线索。

他转头看向站成一排、神色慌乱的一众民兵,目光锐利,沉声开口警告: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前日进山搜救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从实招来。”

“若是主动坦白,可从轻追责。”

“倘若执意包庇、隐瞒不报,等我们核查清楚,你们所有人都要连带受处分。”

一众民兵瞬间人心惶惶,纷纷低头躲闪,神色忐忑不安。

瘦猴心里彻底慌了,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赵军。

刚想张嘴坦白。

赵军凶狠凌厉、满是威胁的眼神瞪过去。

瘦猴心里一怯,瞬间又把话咽了回去。

众人的迟疑与畏惧尽数落在钟少奇眼中。

他语气再度加重,掷地有声:

“我现在立刻派人进山搜查!前日你们遗弃在山林中的红星二锅头空瓶,就是铁证!”

“只要瓶子搜出来,你们所有人包庇作假,一个都逃不掉!”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众人的心理防线。

瘦猴双腿一软,满脸惶恐地低头认罪:“

领导!我坦白!我说实话!都是赵军!”

“都是赵军先缴了谢家所有人的棍棒刀棒,然后坐在喝酒偷懒,不让我们救人,还逼我们统一口径作假证冤枉谢家的人!”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立马就有第二个。

旁边的大头紧跟着站出来,连连求饶,一股脑把所有实情全部吐露。

赵军气得双目赤红、浑身发抖。

看着一众反水的手下,怒火冲天,当场就想冲上去动手打人。

可看着在场身着制服、正气凛然的保卫组干部,他又硬生生僵在原地,不敢放肆。

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咬牙隐忍。

乔星月冷眼注视着赵军:“赵军,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钟少奇神色严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如实交代所有过错,配合调查,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赵军彻底慌了神,双腿发软,浑身脱力。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唯一的靠山赵军,声音发颤,“叔……我、我到底会被啥处分?咋个办啊?”

钟少奇上前一步:

“我来明确告诉你的后果。”

“你身为民兵连长,你却玩忽职守、酗酒偷懒,致使谢家父子多人深山失联、身陷绝境。”

“谢家老五向你求救,你非但拒不施救,还出手伤人、恶意欺压。”

“这几项查实之后,即刻革除你所有职务、开除民兵队伍,至少入狱服刑三年!”

说到此处,钟少奇怒火翻涌,音量陡然拔高:

“若是后续查实,谢家失联的两人已然遇险遇难,情节极其恶劣!”

“你至少要蹲十年大牢!”

十年牢狱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赵军耳边。

赵军瞬间浑身脱力,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重重瘫坐在泥地上。

整个人彻底垮了。

可乔星月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心底却没有半分解气的感觉。

她心里只剩下深山里生死未卜的丈夫谢中铭和公公谢江。

整整两天两夜过去了,深山阴冷潮湿、危机四伏。

始终没有两人的半点消息。

时间拖得越久,两人存活的希望就越渺茫。

她大着肚子,又无法进山。

她挺着隆起的大肚子,死死瞪着瘫坐在地的赵军,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赵军,我把话撂在这里!”

“今日我家中男人、公公、兄弟和叔叔若是平安无事,尚且还好!”

“若是他们二人有个三长两短、半点差错,你这辈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

字字泣血、铿锵有力。

愤怒席卷全身。

她心口骤然一紧,腹部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猛烈的剧痛。

那痛感来得又急又狠,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

眼前瞬间阵阵发黑。

身旁的黄桂兰赶紧扶住她,“星月,你没事吧?”

安安宁宁见到她差点站不稳,赶紧站在黄桂兰的旁边,跟着一起扶着她。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安安。”

宁宁的眼泪流出来,抬着小脑袋望着她,“妈妈,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赵军瘫在地上,看着乔星月这般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狠狠地瞪着乔星月,咬牙在心里怒骂,——死大肚婆,赶紧流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