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滤层完好的时候，”露弥补充，“排放出来的应该是普通的雨。有能量，但不具备腐蚀性。对生物无害，甚至有益。”
“但现在过滤层坏了。”格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高浓度能量直接随雨水砸下来。”
“对。而且坏了很久了。”露弥的手指移到时间线上，“根据航标记录和归航员描述，苍穹炉的过滤层在至少一千年前就开始破损。归航员斩断主线路那次是第三次故障。第三次之后没有人修复。过滤层的破损从那时起一直在扩大。”
一千年。苏璃靠在烟道旁边的墙上，手里无意识地摸着断剑的柄端。这个世界的生物承受了一千年的魔雨腐蚀。巨蚁的硬壳、巨树的粗皮、高密度矿石——全是为了对抗这种环境进化出来的。
“七座航标的功能。”露弥的手指依次点过七个圆点，“第一，地层监测。第二，植物生长监测。第三，金属密度监测。第四，水体循环监测。第五，气流模式监测。第六，生物种群监测。第七，空间稳定性监测。”
她转过身面对众人。
“七座航标组成校准环。它们收集数据，传给苍穹炉。主炉根据数据调整运行参数。航标失联之后，主炉拿不到新数据，只能依据一千年前的旧参数运行。误差越积越大。”
诺娅把手册翻到下一页。“三十一天之后，主炉的旧参数偏差会超过临界值。到那时候，它不是''排放增加''的问题。是彻底失控。”
“失控是什么意思？”达克问。
“不知道。”露弥的声音很平，“记录里没有这种情况的先例。但根据逻辑推断——如果苍穹炉失控停机，过剩能量会在地表持续累积。物质密度会越来越高。最终所有东西都会被压碎。”
屋子里安静了。
“所以要修。”格鲁把话接了回来。
“修七座航标，恢复校准环同步。”露弥点头，“主炉拿到新数据，就能重新校准运行参数。然后——只需要换一个过滤层。魔雨就会变成正常的雨。”
苏璃一直在听。他的注意力停在墙上第六张纸的右上角。那里画着第八个坐标——位于云层上方，属于归航井和主炉共用的维护入口。
第七码头。归航井入口。
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回去的路——在天上。
“第七码头是归航井的入口。”苏璃开口，“启动第七码头，能回到云上。对吧？”
露弥看了他一眼。“归航井记录显示，它连接云上主炉的维护层。维护层里有跨维度通道的标记。”
跨维度通道。
苏璃从墙边拿起一块木板和一根炭笔。他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行字。
修七座航标。开第七码头。
两件事，同一个圈。
修航标是为了救这个世界。开码头是为了回去。两条路重合在一起。
格鲁凑过来看了半天。“你这算盘打得够远。”
苏璃把炭笔别在耳朵后面。“顺路的活最省成本。”
当天下午，方脸主管带着两名文书来到苏璃铺子。露弥把整理好的资料重新讲了一遍。方脸主管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在一张空白公文纸上写了三个字：联络函。
联络函发往树桥镇周边的十二座聚落以及更远处的三座大型城镇。内容是邀请工匠、药师和运输队参与航标修复工程。
第二天回信开始陆续送到。
第一封来自东南方向的铁木镇。工匠公会愿意派出五名锻造师支援，条件是获得航标金属材料的优先采购权。方脸主管回绝了。
第二封来自西北方向的河口聚落。药师协会愿意提供魔雨防护药剂的配方和原料，条件是苏璃公开防雨组件的改进版结构图。苏璃同意了。
第三封来自南方的盐湖城。运输行会愿意调配三支车队协助物资转运，条件是——苏璃公开所有航标修复的完整结构图。
苏璃把盐湖城的回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在台面上。
“同意。”
露弥和诺娅同时转头看他。
“图纸可以公开。”苏璃拍了拍那张信纸，“条件——各地承担自己辖区内的材料、运输和人员口粮。我不贴钱。”
方脸主管第二天下午就把合同拟好了。镇公所二楼，长桌上摊着一张盖了蓝戳的公文纸。苏璃坐在桌对面，逐字逐行地看。
主修配师。负责七座航标的结构修复与校准环同步。工期以苍穹炉主炉恢复运行为准。
报酬栏：二十枚金轮。完工后一次性支付。
苏璃盯着“二十枚金轮”看了三遍。一枚金轮等于一百枚银轮。二十枚就是两千枚银轮。两十万枚铜轮。他在铺子里补锅，十二铜轮一口，要补将近一万七千口锅才能赚到这个数。
“归航之后还能领吗？”苏璃抬头。
方脸主管的笔停在半空。
“你要走？”
“航标修完，第七码头开启，归航井连通维护层。”苏璃的手指点在合同末尾的日期栏上，“我走了之后，钱怎么算？”
方脸主管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想了一阵。
诺娅从旁边插话：“归航井的传输记录里没有物质携带的先例。能量体可以通过，实体物品……大概率不行。”
苏璃的手从合同上收回来。
二十枚金轮。带不走。
铺子里安静了十几息。苏璃把合同翻到背面空白处，拿起方脸主管的笔，在报酬栏旁边写了一行字。
“预付款改为工匠救助基金。归航后由镇公所代管。用途限定：资助树桥镇及周边聚落的学徒工匠。”
笔尖顿了一下。他又加了半句：“优先资助交不起注册费的。”
方脸主管看了看那行字，拿回笔，在下面盖了戳。
合同生效。
撤离从当天傍晚开始。
幼童和伤员排在第一批。药师老尤带队，搬运工用板车把走不动路的老人和孩子载上去，朝西部高地方向出发。储备种子装在防水箱里，分成三份，跟三辆不同的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