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她摇摇头,就是不让身前的母亲进去。
曲母也是觉得好笑,问道:“你单身什么?孩子都已经会打酱油了。”
看女儿攥着门框的手指都发白了,曲母一愣,后知后觉地说:“难不成......你是换了个人带回来?”
曲韵真佩服母亲清醒的时刻。
她反问道:“您觉得本来应该带谁回来?”
曲母没再回答,目光直直往房间里探去,还把挡住她视线的曲韵往旁边撇了撇。
曲韵不肯退让,母女二人便在房门口僵持拉扯,忽然,门被人从里面拉了一下,直接敞开了大半。
曲韵原本全身的力气都抵在门上,突然的一空,她整个人就要往后倒。
陆均赫下意识用身体抵住了她,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腰侧。
曲母见状,原本紧绷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她把陆均赫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满意地说道:“这不还是小陆嘛。”
“你又不是什么未成年的小姑娘了,带自己的男人回家,有必要这么害羞?”
曲韵推了一下陆均赫,把不小心吃进嘴里的头发丝捋到了耳后。
她本以为妈妈看到了人,这一环节也就结束了。
结果曲母盯着地上的被子,抬手就拿放在桌上的鸡毛掸子,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你这坏丫头,大冷天的让人睡地上?”
“我问你,要是把身体睡坏了怎么办?”
这么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曲韵差点儿原地起跳,她看自己的妈妈还想再举手里的鸡毛掸子,连忙躲到了陆均赫的身后。
她探出半个脑袋:“您别冲动啊,我才没有让他睡地上!”
说完,曲韵还掐了掐身前男人的腰,要他快点帮忙解释。
陆均赫抬起了双手,想让面前的妇人先冷静下来。
他想起昨晚曲韵三次把他踹在地上,开口道:“我是自愿睡地上的,韵韵只是让我不要碰到她而已。”
曲韵攥着衣角的手都一僵,她看了看回过头的陆均赫,恨不得杀了他。
明明只说前半句话就好了!
“行啊,这次看你还有什么理,别躲!”曲母再次举起手里的鸡毛掸子要打她的屁股。
她就扯着陆均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跟玩老鹰捉小鸡似的。
“啪——”的一声脆响,空气瞬间安静。
陆均赫感觉到自己胳膊有点疼。
率先反应过来的曲韵直接笑出了声音,颇有点长牙无助地对着自己的母亲说:“妈妈,我让你不要冲动吧!”
“您看看,现在打到您的宝贝女婿了吧!”
曲母脸上的尴尬都快无处遁形了,偏偏这个女儿还要调侃她。
她只能一脸歉意地看着陆均赫。
陆均赫温和地摇了摇头,“没事的阿姨,一点都不疼。”
曲韵要用楼上的卫生间洗漱,就把陆均赫赶到了一楼去。
她刚挤好牙膏,狭窄的空间内又站进来一个人。
母亲靠着墙,细细地打量她。
“您再想念我,也不用这么争分夺秒地看我吧?”曲韵说道。
没想到母亲直接就问:“你和他是什么情况?”
曲韵盯了一下手上的牙膏,含糊不清道:“什么什么情况,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我自己的情况,我也知道,今天能这样清醒一回也算是回光返照了,所以你有什么烦恼现在都可以跟妈妈说,妈妈会帮你。”
镜子里,母亲神情认真,鬓角的白发更是刺眼。
曲韵转过了身,眉头紧蹙:“您瞎说什么回光返照呢,您又不是快要死的人。”
“等我这次手头的事情全部忙完了,我带您去温哥华定居。”
曲母并没有应下,而是反过来问:“陆均赫也同意?”
“他家里不是都在国内发展的......”
不等母亲把话全部说完,曲韵就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决定和他没关系。”
“我们两个以后又不会在一起。”
听见女儿这么说,曲母脸上的笑意全部都褪了下去,她拉过曲韵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你在害怕什么?跟妈妈说说?”
曲韵并不想开口。
“傻丫头,我是你妈,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我全能看明白。”母亲叹了口气。
“你明明心里放不下,还爱着他,为什么要跟个刺猬一样,用伤害他的方式去赶走他?”
曲韵眼眶直接热了,“我才没有......”
她牙刷上的牙膏滑到了水池里。
大概是母亲的注视过于温柔了,曲韵心底紧绷着的防线彻底崩塌,她把这辈子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坦露了出来:“因为不会幸福。”
“因为靠近我的人,没有一个是幸福的。”
曲韵垂着头,泪水砸了下去,“你和爸爸捡到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我,家里负担变重了,你被奶奶指着鼻子骂生不出,爸爸则是遭全村人的闲话。”
“我上初一的时候......你怀孕了,但是你和爸爸养不起两个孩子,你去做了流产手术。”
“我去外面上大学又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我还......我还不好好学习,谈恋爱把爸爸也谈没了。”
“你们的人生都是因为我才变得这么不幸的!”
关着门的卫生间外,上来叫吃早饭的陆均赫顿住了脚步。
曲韵鼻头抽噎着一吸一合,“我不仅拖累了我们家,我还拖累了陆均赫,他因为我和他自己家里关系变僵,他还......他还去结扎了。”
“妈妈,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爱怎么能让对方痛苦呢?就算我们现在又因为彼此相爱走到一起,但我们能这样爱多少个年头?”
曲韵抬起了头,发丝全部散乱地贴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
她继续说:“我不想到最后剩下的只有恨了。”
那会把她彻底杀死。
当下幸福的每一秒钟,都会在日后,把她凌迟成千上万次。
曲母僵硬着不敢动,她从没想过女儿心底压着这么多悲观的念头。
所以她才会这样懂事的吗?
“是妈妈不好......”曲母闭上眼睛,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自己的母亲落泪,曲韵觉得,这似乎比她自己的哭更觉得痛。
强压着涌上喉咙口的哽咽,曲韵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的人生存在就是错误。”
门外,陆均赫冷得浑身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