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得讲体面!

尸体?

哪有尸体?

我们是文明之师,王者之师!

苏桂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

可年轻记者背后却莫名一凉。

“你是报馆记者,不是乱葬岗看客。”

苏桂影淡淡道:“尸体会让人痛快一刻,账册能让人闭嘴三天。拍箱号,拍封条,拍清单。”

年轻记者连忙点头。

“是,是。”

她又补了一句。

“标题可以狠,证据要准。谁替东瀛人洗越线挑衅,明日我把他的收款账和五步蛇名单一起贴到望平街。”

旁边几个报馆掌柜脸色齐齐一白。

这话不是威胁。

苏桂影手里真有。

江湖上的软刀子,割人不见血。

可疼起来,能让人连夜关门。

仓库门被拉开。

木箱一排排摆在里面。

外头的标签写得很干净。

瓷器备件。

棉布杂货。

机器螺丝。

李明远带着商会代表、海关账房和两个洋观察员走进来。

账房先生戴着圆眼镜,拿小刀撬开第一只箱子。

盖板一开。

里面不是瓷器。

是黄澄澄的步枪弹。

一箱。

又一箱。

第三只箱子里,压着炸药和雷管。

商会会长钱世荣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这……这要是炸在码头上,半条街都没了。”

李明远冷声道:“所以才要封。”

黑礼服秘书急声道:“这些货物来源不明,不能证明与领事馆有关!”

杨衍昭正好走到仓库门口。

他听见这话,抬手让人把一份提货单递过去。

“提货章是东瀛商社。”

又递一张。

“报关名目是瓷器备件。”

再递一张。

“仓库租约,由领事馆文书担保。”

三张纸摊在木箱盖上。

风从仓库门口灌进来,纸角轻轻抖。

黑礼服秘书的喉结上下滚动。

英方观察员低头看了很久。

最后,他合上本子。

“这批货物,确实需要封存。”

杨衍昭看向他。

“烦请签名见证。”

那观察员动作一僵。

美方观察员也停住了笔。

签字?

这可不是随便看一眼。

一签,等于承认这批所谓商货里有军械。

黑礼服秘书猛地转头。

“你们不能签!”

杨衍昭声音不高。

“诸位若不签,福建省府也会封存。只是对外记录里,会写明各国观察员拒绝见证东瀛军火仓。”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两个洋人脸上。

签了,得罪东瀛。

不签,明天报纸上就会写他们看见军火还装瞎。

这才叫体面,体面人的体面!

打开看时,人人都觉得烫手。

片刻后,英方观察员咬着牙签下名字。

美方观察员也签了。

钱世荣立刻跟着签。

“厦门商会见证封存。”

他的笔尖有点抖。

可抖归抖,名字写得很大。

杨衍昭看了一眼。

“钱会长,码头仓栈清点,商会要出人。”

钱世荣忙道:“出!一定出!”

“还有米价。”

钱世荣心头一紧。

“今日米价按昨日账面。”

杨衍昭道:“谁敢哄抬,商会先报。商会不报,省府连商会一起查。”

钱世荣额头汗都冒出来了。

“省长放心,今晚之前,厦门各米铺价目都贴出来。”

李明远在旁边补了一句。

“贴归贴,账也要送。”

钱世荣苦笑。

“李司令,您这是把商人当犯人审啊。”

李明远看他。

“你们若守规矩,就是商人。趁乱吃人血米,那才是犯人。”

钱世荣不说话了。

仓库外,一阵铜锣声响。

街面告示贴出后,第一家茶叶铺把门板卸了下来。

伙计战战兢兢地把茶罐摆回柜台。

门口站岗的福建新军士兵只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第二家布铺也开门了。

一个东瀛妇人抱着孩子走到登记棚前,手抖得拿不稳笔。

登记员用闽南话问不通,又换成简单官话。

“姓名,住址,商号。有无武器?”

妇人摇头。

孩子吓得哭起来。

旁边一个士兵皱了皱眉,从水壶里倒了一小杯水,放在桌边。

没有说话。

妇人愣了愣,低头鞠了一下躬。

不远处,一个被捆住的东瀛商社护卫破口大骂。

“懦夫!你们敢动帝国武士!”

士兵把他往巡捕房门口一推。

“有枪的走这边。”

没枪的登记。

有枪的缉拿。

街上的百姓看着看着,心里那口气慢慢落下来。

这不是乱兵进城。

也不是换一拨人抢一拨人。

陈家军查的是枪。

查的是账。

查的是藏在商货底下的炸药。

门楼旁边,苏桂影把第一版报纸样刊递给杨衍昭。

标题黑得发亮。

《租界地下电台曝光!瓷器箱中藏军火》

副题更狠。

《福建省府接管治安,普通侨民登记,商铺照常营业》

杨衍昭看完,点了点头。

“尸体少了些。”

苏桂影道:“杨省长不是不让他们拍?”

“我是说,少得好。”

杨衍昭把样刊递回去。

“这时候写尸体,是替东瀛人卖惨。写箱子,才是替我们留证。”

苏桂影嘴角微微一动。

“少帅说过,炮弹要穿西装。省长这是给箱子也配了领带。”

杨衍昭看了她一眼。

“苏处长,民国的领带,勒不好会勒死人。”

“那也得看勒谁。”

苏桂影声音很轻。

两人都没笑。

但旁边的李明远听得后背发紧。

这帮人说话,一个比一个文气。

动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要命。

巡捕房里,周鹤亭终于把供词写完。

他把笔一扔,揉着手腕出来。

“李师长,我这算不算工伤?”

李明远正低头看仓库清单。

“算。”

周鹤亭眼睛一亮。

“真算?”

“给你记档。”

李明远道:“档案里写,新编福建国防军第一师参谋处周鹤亭,奉命潜入领事馆地下电台室,配合取证,表现尚可。”

周鹤亭不满。

“才尚可?”

“你还想优等?”

李明远抬头。

“优等得真挨两枪。你要不要补?”

周鹤亭立刻把绷带按住。

“尚可好,尚可稳当。人这一辈子,别太拔尖。”

旁边几个士兵终于憋不住笑。

这笑声不大。

却让巡捕房里压了一天的血腥气淡了些。

傍晚,厦门租界的街灯一盏盏亮起。

码头上重新响起滑轮声。

茶叶、布匹、药材、米袋,按清单分区堆放。

军火箱则贴了三层封条。

福建省府封条。

海关封条。

商会见证封条。

箱号一一登记。

记者拍照时,镁光灯炸开,照得黑礼服秘书脸色惨白。

他站在旁边,想说话,又不敢再说。

因为每一句话都会被记下来。

每一张纸都会被存档。

杨衍昭站在临时接管处门口,看着街面。

一个卖粥的老汉重新把炉子点起来。

火苗小得可怜。

却很稳。

李明远走到他身边。

“省长,今日登记侨民两千三百二十七人,商铺复业四十一家,缴获步枪弹二十七箱,炸药六箱,备用频率册一本。码头米价暂稳。”

杨衍昭轻轻嗯了一声。

“明日继续登记。”

“是。”

“告诉士兵,夜里巡街,不许喝酒,不许扰民,不许拿商铺一针一线。”

李明远道:“已经下了军令。”

杨衍昭看着那只小炉子。

“租界收回来,只是第一步。让百姓明天还敢开铺子,才算真本事。”

话音刚落,电报员从街口跑来。

“省长!”

他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

“台海方向急报!”

杨衍昭接过电文。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台海方向侦听到大型舰队无线电。

青潮呼号重复三次。

航向北偏西。

疑似东瀛更大编队继续北上。

李明远脸上的笑意一下收了。

周鹤亭也从巡捕房门口探出头。

“青潮?”

他低声道:“跟频率册上的一样。”

杨衍昭看着还没干透的封条,又看向远处黑下来的海面。

海风吹过来,带着潮腥气。

租界里的箱子刚封好。

海上的箱子,又要自己撞上来了。

他把电文折起。

“发给少帅。”

“再给各报馆补一句。”

李明远问:“补什么?”

杨衍昭淡淡道:“厦门地下电台所用青潮呼号,已与台海东瀛舰队电讯相互印证。”

他顿了顿。

“让他们写。”

“东瀛人的体面,还没开完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