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
旁边传来号军催着离场的声音。
“那个谁!”
“快走快走,别挡道!”
“好的差爷!”
王砚明拱了拱手,提着考篮,走出考场。
此刻。
贡院大门已经开了。
外面人山人海,家人、仆从、轿夫们挤成一团,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看到考生出来,立马大喊出来了出来了,举着牌子找自家少爷,还有的抱着水壶干粮往里挤。
王砚明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先看见了李俊。
三天不见,李俊眼圈发黑,嘴角冒出一圈胡茬,青乎乎的,看着像是老了好几岁。
不过,腰背挺得还算直。
“怎么样李兄?”
“还扛得住吗?!”
王砚明笑着问道。
“还行。”
“死不了。”
李俊摆手说道。
就在这时。
张文渊也从旁边走过来,脸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比进考场前还亮。
“文渊?”
“你呢,还行吗?”
王砚明看着他问道。
张文渊点了点头。
说道:
“问题不大。”
言简意赅。
几人等了一会。
范子美也出来了,形容憔悴,连走路都有点晃。
李俊赶紧扶住他,范同也从人群里挤过来,架住他爹的胳膊。
“爹,你没事吧?”
范同问道。
“没事没事。”
“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
范子美笑笑,嘴唇干的都快起皮了。
不多时。
蒲松林和谢临安最后互相搀着出来了。
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衣裳皱得像咸菜。
刚聚在一起,汪显祖就被仆人护送着过来了。
他的状态跟大家也差不多,头发散了,衣裳也歪了,平时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全没了。
不等众人开口,就赶紧招呼大家一起上马车。
“走了走了,回去再说。”
“好。”
随后。
几个人上了汪家的马车,谁也没力气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甘泉书院走,众人在车上就睡着了。
……
因为在路上堵了一会车(马车)。
王砚明几人到甘泉书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庞教习早就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几人回来,迎上来。
说道:
“快进去快进去。”
“山长让厨房备了热汤饭、热水。”
“先去泡个澡,泡完了吃饭。”
“谢教习,山长!”
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先去澡堂。
热水果然已经烧好了,一桶一桶地放在池子边上,蒸汽腾腾的,整个澡堂跟仙境似的。
王砚明把衣裳脱了。
整个人泡进热水里,长出一口气。
三天没洗澡,身上黏糊糊的,热水一泡,感觉每个毛 孔都张开了。
怎一个舒坦了得。
张文渊光着膀子靠在池子边上。
闭着眼,一句话不说。
平时话最多的他,现在反而成了最安静的那个人了。
李俊也泡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中途脑袋一歪差点栽进水里,被王砚明推醒了。
范子美泡得最久。
出来的时候脸色红润了不少,走路也不晃了。
来到澡堂外面。
厨房已经准 备好了饭菜。
热粥、馒头、小菜,还有几碗汤,党参鸡汤、红枣桂圆汤,看着就很补。
湛元明亲自来了。
站在膳堂门口给众人盛汤,看着众人进来,让大家赶紧坐下。
“见过山长!”
“见过山长!”
众人赶紧行礼。
“好了好了。”
“你们都辛苦了。”
“这是书院特地给你们准备的药膳。”
“吃完赶紧回去休息,什么都别想。”
“先闷头睡一觉再说。”
湛元明温声说道。
“谢山长!”
众人道了谢,当即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王砚明一口气喝了三碗粥,馒头吃了四个,鸡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几个人回采薇院。
门一推开,谁也不说话了,各自回屋,倒头就睡……
……
第二天清晨。
巳时刚过。
王砚明就被窗外刺耳的蝉鸣声吵醒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有动静,张文渊已经起来了。
这才穿好衣裳走到堂屋,李俊已经在坐,手里拿着一本书,还在用功。
范子美也起来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不过,样子还是有点虚。
几人互相打了一个招呼。
很快,蒲松林和谢临安也从隔壁厢房过来,看着精神好了一些。
简单洗漱收拾过后。
众人便一起来到了书院的膳堂吃早饭。
刚坐下。
汪显祖就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说是山长让送的。
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却是莲子粥、茯苓糕、鸡汤,还有每人一碗安神补脑汤药,黑乎乎的,闻着就苦。
“山长说了,这个必须喝。”
“我们都喝过了。”
汪显祖把碗分给众人。
几个人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张文渊喝完,圆脸都皱成一团。
喝完后。
众人围坐一起吃饭,话题自然转到第一场的考题上。
李俊看了一眼众人,开口说道:
“四书义第三题修身治人,我引了《大学》格致诚正。”
“从修身说到治国,最后扯到边关吏治。”
“你们说会不会跑题?”
王砚明闻言,摇头说道:
“不会。”
“修身是本,边关吏治是用。”
“只要李兄你把本末说清楚了,就不算跑题。”
“那就好。”
“我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的。”
李俊点了点头说道。
“范兄呢?”
汪显祖看向范子美问道。
范子美说道:
“四书没什么说的,都是老生常谈。”
“经义我选的《诗经》那道民亦劳止,汔可小康。”
“我写了圣王以仁政治天下,让百姓休养生息,自然能达到小康。”
“不算出彩,但应该没毛病。”
众人说范兄太谦虚了。
范子美摆摆手,又问汪显祖经义考的怎么样。
汪显祖听后说道:
“我不如范兄老练。”
“《易》经义我写得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也没什么错处。”
“能拿个中上就知足了。”
蒲松林和谢临安低着头喝粥,一直没说话。
王砚明看了蒲松林两人一眼。
问道:
“蒲兄,谢兄,为何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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