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上吉,上吉!

闻言。

蒲松林放下碗,苦笑了一下。

说道:

“我答得不好。”

“题目太正了,我想出新意,就换了个角度破题。”

“从养民的角度讲小康,结果写着写着发现偏了,拉不回来。”

“最后一段硬扯回朱注,但自己都觉得别扭。”

“想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谢临安叹息一声。

也说道:

“我是太平淡了,没什么新意,也没什么深度。”

“估计就是个中等。”

王砚明听后,安慰说道:

“还有两场,蒲兄谢兄不必气馁。”

“第一场已经过去了,想再多也没用。”

“把后面的考好,一样有机会。”

汪显祖点点头,分析说道:

“从第一场的题目看,主考林用修这个人,重实学,恶浮华。”

“第二场的策论,咱们要更务实。”

“多举实例,少空谈。”

“汪兄说的对。”

王砚明从第一场的考题上,也琢磨出了一些味道,看向众人说道:

“不止策论,我觉得第二场的判语,也要简练明断,别写废话。”

“表文要典雅恳切,别堆辞藻,策论要多举实例,邸报上的时政之类,都是好素材。”

“别怕写进去,考官爱看的就是这个。”

众人暗暗记下。

随后,几人又聊了几句。

吃完早饭,众人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谁知。

刚到门口。

就碰到了山长湛元明。

“山长!”

“山长!”

众人连忙站定。

“嗯。”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湛元明问道。

“回山长,还可以。”

众人回道。

“那就好。”

“回去好好温习吧。”

“明天还有第二场。”

湛元明说道。

“是!”

众人正准备离开,湛元明却叫住了王砚明。

“砚明,你留一下。”

“是。”

随即,王砚明跟着湛元明走到膳房外面的凉亭里。

湛元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道:

“坐吧。”

“第一场答得怎么样?”

王砚明如实说了。

湛元明点了点头。

道:

“该是你的水平。”

话落,他沉默了一下。

说道:

“砚明,有句话老夫想了几天,还是要跟你说。”

王砚明看着他。

等着下文。

“你的心学,老夫佩服。”

“十五岁就能悟出这个道理,不错,老夫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背朱注呢。”

湛元明说道。

王砚明不语。

知道湛元明肯定还有但是。

“但是,乡试是朝廷抡才大典,考官以程朱理学为标准。”

“你答卷的时候,四书五经释义必须严格遵循朱子集注,不能掺杂心学观点。”

湛元明加重了语气。

道:

“你要是在卷子上写心即理,致良知,考官不认。”

“轻则名次垫底,重则直接黜落。”

王砚明点头。

回道:

“学生明白。”

“经义八股循朱注,绝不掺心学。”

“策论呢?”

湛元明问道。

“策论学生觉得可以暗用心学的内核,但绝不公然批程朱。”

“山长以为呢?”

王砚明道。

湛元明看了他一眼,笑了。

“好,你比老夫想得通透。”

“老夫之前还怕你年轻气盛,要在考场上跟考官较劲。”

“学生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王砚明认真道。

“嗯。”

湛元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

“那就行。”

“好好休息,还有两场。”

“等你的好消息。”

“多谢山长。”

王砚明躬身道谢。

“谢什么。”

“你可是我的先生。”

“我还得等着你乡试结束,好好给老夫讲讲心学呢。”

湛元明挥手。

王砚明笑笑。

说一定。

回到采薇院,没想到,张文渊还在等他。

“砚明,山长跟你说了什么?”

王砚明据实说了。

张文渊听完,点了点头。

道:

“山长说得对。”

“心学的事,考完了再讲。”

“考场上还是稳妥点好。”

“我知道。”

王砚明说完,看着他道:

“对了,刚才大家讨论考题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话?”

张文渊闻言,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我答得一般。”

“不如李俊和范兄。”

“说说看。”

“四书义第一题礼以行之,我写的是,礼为行本,逊为言基,信为事质,跟你教我的差不多。”

“第三题修身治人,我从内圣外王切入,但写得不够深。”

王砚明想了想,说道:

“第一题的破题没问题,方向对了就能拿分。”

“第三题内圣外王是正经路子,写得不够深没关系,只要不跑题就行。”

“乡试不是比谁写得深,是比谁不出错。”

张文渊抬起头看着他。

惊喜道:

“真的?”

“真的。”

“你底子不差,别自己吓自己。”

张文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道:

“好。”

……

随后。

众人在屋里温了一会书。

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热得不行。

几个人搬了竹椅到槐树底下坐着。

槐树叶子密,遮出一大片阴凉,可风却没有,坐着也出汗。

汪显祖拿了把扇子,呼啦呼啦地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忍不住吐槽道:

“这鬼天气,第二场可怎么办?”

“号舍里跟蒸笼似的。”

范子美说道:

“可以多带点水,再带条湿帕子搭头上。”

“帕子有用吗?”

“有用。”

“元祐六年我考的时候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汪显祖想了想,忽然说道:

“要不下午去文昌庙拜拜吧。”

“求第一场顺利,第二场别太热。”

李俊笑着说道:

“你求有什么用?”

“天热是天热,又不是文昌帝君管的。”

“求个心安嘛。”

汪显祖说道:

“反正下午也没事,一起去。”

“砚明你说呢?”

说着,他看向王砚明。

“可以。”

王砚明点头。

说走就走。

当即,众人一起出发了。

金陵城北的文昌庙,香火鼎盛。

庙门前的石阶上,排着长队,全是来上香的士子。

庙祝在殿前设了个功德箱,旁边竖了块牌子,修庙募捐,随喜功德。

箱子里已经塞了不少银子。

来到庙前。

众人排队进了庙,一人捐了几两。

汪显祖走到功德箱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折了两折,塞进去。

庙祝本来在殿里忙活,听见旁边的道士说了一声这位施主捐了一千两,立刻从殿里跑出来了。

“施主!”

“施主留步!”

庙祝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颤。

他跑到汪显祖面前,拱了拱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施主大善!定当高中!”

“敢问施主尊姓大名?敝庙要在功德碑上刻您的名字。”

汪显祖摆摆手。

不以为意道:

“不必了。”

“一点小心意。”

谁知。

庙祝不肯,非要留名。

汪显祖只好说了名字。

庙祝千恩万谢,亲自领着众人进殿上香,又留他们在后院吃斋饭。

斋饭是素菜,但做得很精致。

豆腐做成了肉的样子,看着像红烧肉,吃起来还是豆腐。

庙祝又每人送了一道文昌符、一截桂枝、一包定胜糕。

“这是敝庙的一点心意,祝各位相公金榜题名。”

吃完饭,众人去殿里拜文昌帝君和魁星。

王砚明跪在蒲团上,心里没求什么,就是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张文渊磕了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俊磕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范子美磕得最认真,额头都快碰到地上了。

拜完了,又去抽签。

王砚明抽了一支,庙祝接过一看,笑道:

“上吉。”

“相公这签好。”

“云开月朗,前程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