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乡试第三场(终)

写完最后一个字。

王砚明放下笔。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该说不说,累是真累啊。

他从早上写到傍晚,中间就只吃了两块干粮,喝了几口水。

此刻,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手指都快僵了。

怎一个痛苦了得。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短暂的休息了一下。

然后,把策问的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一些避讳,又添了几句。

搞定了第四道策问后,王砚明又继续看向了第五题。

这次没有犹豫,同样用新思路破题。

融入了务实和变革的精神,跟平戎策的风格保持一致……

……

另一边。

望字六十三号号舍内。

两天过去了。

白玉卿面前的试卷,依旧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写。

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

她靠在墙上,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和王砚明认识后的一幕幕场景。

初到府学,在孔圣堂被禁足的那个晚上,王砚明跟她说读书救不了大梁。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跟别的读书人不一样。

在校场,他冲出去拦住惊马,差点被马踩死。

她不理解,这个人和她非亲非故,对她未免也太好了?

还有,在城外,他拿弓射杀鞑子探子,三箭连发,箭箭致命。

那天晚上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不只是会读书。

在养正斋,他办报纸、写文章、聚了一帮人围着他转。

她从来没羡慕过谁,但,那时候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旁边,不用藏头露尾,不用男装打扮,应该挺好的。

在金陵,辩理会上他抛出心学四句,士林震惊。

她在国子监听了同窗的议论,觉得这个人像一盏灯,不管放在哪里都能亮。

而现在,两人还没好好的在一起过,却就要分别了。

这一刻,强烈的悲伤再也无法抑制,如潮水一般袭来,让她泪水瞬间决堤了。

她拿起笔,强忍泪眼,在试卷上画了一株小花。

接着,又在角落里写了一个字。

“明。”

日光透过号舍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张空白试卷上。

她看着那个字,心疼的几乎快要晕厥一般,不过,最后还是忍着在那个字的下面一行。

用极小的字体写道: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写完后,她把笔搁下,封了卷,泪水早已彻底淹没了她的视线……

……

第三天清晨。

王砚明把昨天拟好的五道策问答案,重新誊写了一遍。

写在了正式的答卷上。

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横平竖直。

接着,他把五道策论按顺序排好,最后检查了一遍。

就开始收拾东西,等着收卷了。

午时三刻。

终于,全场结束的钟声响了。

“噹噹噹!”

“停笔!”

“交卷!”

下一刻,主考林用修清越的声音传来。

“呼!”

王砚明的精神瞬间松懈了下来,起身把试卷交给受卷官,然后拿上考篮,走出号舍。

吱呀!一声!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雨后初霁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一众考生们鱼贯而出。

然后,彻底疯狂了。

一瞬间。

现场可谓群魔乱舞一般。

仰天长啸者有之,蹲在地上痛哭者有之,抱着同窗又笑又叫者亦有之。

甚至,有一个年轻人冲出来,当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喊着祖宗保佑。

张文渊也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全是笑。

激动万分的冲着王砚明道:

“砚明!”

“我写完了!”

“五道全写完了!”

“哈哈哈!”

李俊跟在他后面,嘴角也带着笑。

瞥了一眼道:

“死胖子,你瞎喊什么?”

“跟谁没写完一样!”

“我高兴!”

“要你管!”

张文渊一脸得意道。

正说着。

范子美也被蒲松林和谢临安搀着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不过,嘴角却带着笑。

他看见王砚明,点了点头。

道:

“砚明。”

“老夫也答完了。”

“好。”

“恭喜范兄,文渊,李兄。”

王砚明笑道。

话音落下,汪显祖披头散发的冲了上来,急忙问道:

“砚明!”

“你那道策四写了什么?”

“我写的练兵积粟,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王砚明闻言,说道:

“我也写的练兵。”

“这类型大家想的都差不多,就看细节了。”

“砚明你的文才,我自然是不及万一的。”

汪显祖摇头道。

几人站在贡院门口等了一会儿。

张文渊往人群里张望。

顿时奇怪的问道:

“对了,白兄呢?”

“怎么还没出来?”

李俊也看了看。

说道:

“可能先走了吧。”

王砚明往贡院门口望了一眼。

人群里没有白玉卿的影子,也没有青鸾的影子。

他想起白玉卿今天的脸色,心里隐约有点不安。

不过,也没多想,道:

“走吧。”

“先回去。”

随后。

几人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甘泉书院走。

张文渊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一脸后怕的说道:

“昨天那场雨真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的策问草稿湿了一半,后半段全是凭着记忆重写的。”

李俊说道:

“我还好,未雨绸缪了一下,刚刮风的时候就用油纸把重要物品包起来了。”

“幸好最后没打湿。”

“李兄稳健!”

汪显祖竖起了大拇指。

王砚明望着窗外,没有参与几人的讨论。

此刻,街上到处都是考完的士子,形容各异,颇有一种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姿态。

秦淮河上的画舫又热闹起来了,笙歌声顺着水面飘过来……

“砚明老弟在想什么?”

这时,范子美见状问道。

“没什么。”

“一些琐事罢了。”

王砚明摇头说道。

“往事不堪回首。”

“接下来,就等着放榜吧。”

范子美笑了笑,苍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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