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如今的汉东,得罪了晏爷,连相亲都找不到对象

服务员把黑色塑胶托盘“啪”地磕在桌面上。

杯子里的残茶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小团水渍。

陆亦可抬起头。

面前的服务员面无表情,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恶。

“女士,结账。然后,拿上您的东西赶紧走人。”

陆亦可咬了咬牙,手抓紧了桌沿。

“我还在等朋友,他去洗手间了。”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下一撇,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王总早顺着消防通道跑没影了。他刚付了一半的钱。”

服务员指了指桌角的全息感应器。

“剩下这份,您自己扫码。”

陆亦可去掏手机,手指骨节发僵,有点不听使唤。

她点开全息付款界面,对准桌角的感应器。

“滴——呜!”

机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变调警报,震得人耳膜发麻。

屏幕中央瞬间弹出一行猩红的字。

【系统拦截。该用户已触发D级不受欢迎标签。】

红光闪烁,照在陆亦可煞白的脸上。

隔壁桌的几个小年轻转过头。

眼神像是在看下水道里刚爬出来的蟑螂,有个女孩还故意捂着鼻子挪了挪椅子。

服务员不耐烦地屈起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赶紧的吧,别磨叽了。我们后台红牌直闪,后厨都不给您备餐了。”

他扯着嘴角,语气生硬。

“您别难为我们这些打工的成不?”

陆亦可翻出包里的现金。

几张红票子胡乱拍在桌上,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扭头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连个闷响都发不出来,憋屈得要命。

推开旋转门的瞬间。

深秋的冷雨卷着枯叶,“啪叽”一下糊了她一脸。

她今天穿的那条碎花裙子薄得像层纸。

冷风顺着领口和裙摆直往里灌。

布料湿哒哒地贴着大腿,冻得她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战。

她站在玻璃门外的屋檐下,拿手机打车。

软件界面一片灰白。

那个代表接单的小圈转了两圈,卡死了,跳出个死气沉沉的弹窗。

【您的积分信用不足,暂无车辆接单。】

一辆空挂着绿灯的出租车从雨幕里开过来。

陆亦可赶紧往前跑了两步,挥手拦车。

司机一脚刹车靠边,刚摇下半截车窗。

车机屏幕上“哔”地弹出一张陆亦可的照片,上面打着个巨大的鲜红叉号。

司机像大白天见了鬼。

“我去你的!”他骂了一句,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轰到底。

轮胎碾过路边的水坑。

“哗啦”一下,腥臭的泥点子全溅在陆亦可光裸的小腿上。

“哎!你……”

她急着追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凸起的碎砖。

“咔吧”一声闷响。

右脚高跟鞋的细跟直接折断了,鞋跟滚进水洼里。

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一瘸一拐地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

雨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视线全模糊了。

等她拖着那只崴了的脚,走回自家那个老旧小区时,天已经黑透了。

防盗门门轴缺油。

推开时发出干哑刺耳的“吱嘎”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带着回音。

屋里黑漆漆的。

一股冰箱化冻发出的酸臭味混着肉腥味,直冲脑门。

“妈?怎么不开灯啊?”

陆亦可弯腰脱鞋,断了跟的鞋扔在玄关,发出一声钝响。

没人应声。

只有客厅角落那台旧电视机的屏幕,闪着微弱的雪花白光。

吴心仪瘫坐在布艺沙发里。

整个人陷在阴影中,手里死死攥着一团湿透的卫生纸。

“停电了?”陆亦可摸黑去按墙上的塑料开关。

按了两下,吧嗒吧嗒,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心仪吸溜了一下鼻子。

嗓音哑得像卡了块粗砂纸。

“开、开不开了。”她拍了拍大腿,声音发着抖。

“凌霄电网把咱们家的户头给封了……说是积分不够,直接在后台掐了电闸。”

陆亦可愣在墙边,指尖还按在开关上。

“那冰箱……”

“化了,全化了。肉都流血水了,淌了一地。”

吴心仪抽泣了一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亦可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

沙发垫子摸着潮乎乎的,透着股霉味。

“亦可啊……”吴心仪突然一把死死反握住陆亦可的手。

老太太的手冰凉。

指甲没剪平,狠狠掐进陆亦可手背的肉里,生疼。

“我那法院的退休金账户,下午去查,全特么变灰了!”

吴心仪平时端庄惯了,这会儿连脏话都爆了出来。

“我去居委会找老刘。人家看我像看个要饭的,理都不理,门砰就给我关上了!”

她越说越激动,喘气声像漏风的风箱,胸口剧烈起伏。

“我寻思去对面生鲜超市买把挂面凑合一顿。”

“前边那人扫码一毛五,轮到我扫……机器直接弹出来个五块钱!”

陆亦可只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

酸水顺着食道往上顶,烧得嗓子眼发疼。

她咽了口干沫,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照在两人煞白的脸上。

微信图标右上角,红色的未读消息挂着几十条。

她点开置顶的亲戚群。

表舅发了条长语音,系统转换成文字,白底黑字扎眼得很。

“亦可,以后咱两家就算了吧。浩浩明天还要上全息网课,跟你们沾边,系统要扣他的连带信用分,孩子前途不能毁了啊。”

指尖往下滑。

是以前在反贪局带过的一个实习生发来的。

“陆处,不好意思啊,您以前垫付的那两千块钱,我转到这个不记名卡里了。”

“以后别加我微信了,我怕账号被波及,抱歉。”

紧接着,底下是一行灰色的小字: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陆亦可不信邪。

手指哆嗦着去点表舅的头像,按下语音通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连盲音都没有。

全拉黑了。

陆亦可顺着沙发靠背,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最后直接跌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地砖透上来的凉气,顺着尾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她终于懂了。

晏清风根本不需要派人来杀她,杀人多脏手啊。

那个男人,用一堆冰冷的底层代码,编织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只要你在这张网里,你敢反抗。

连呼吸一口空气他都要收你高价。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无孔不入的社会排斥。

打车没人拉,买菜买不起,亲戚当仇人。

他们这些满嘴正义、自诩清高的人。

硬生生被这套规则,逼成了汉东市连下水道老鼠都不如的贱民。

吴心仪突然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神经质地去翻茶几底下的抽屉,翻得里头的杂物哗啦啦乱响。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

老太太抓出一串车钥匙,眼珠子通红,跌跌撞撞往门口冲。

“我去求人!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我去求人!”

陆亦可无力地抬起眼皮,看着母亲发疯的背影,嗓音干涩发哑。

“妈,你能去求谁啊?”

“找老高!找高育良!”

吴心仪一边蹬着皮鞋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喊,鞋拔子掉在地上也没捡。

“他以前好歹是政法委书记,门生故旧那么多,总有个能跟凌霄说上话的!”

陆亦可苦笑了一声。

她伸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裤腿,指关节因为用力泛起一层青白。

“妈,你省省吧。去哪找高书记啊?”

吴心仪愣住了,低头看着女儿。

“他上个礼拜去药房,扫不出买降压药的码,又没带现金。”

陆亦可咬破了下嘴唇,口腔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嘴角扯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弧度。

“他现在正躺在市医院走廊的加床位上,连个输氧管都没资格排上,在那等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