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钟小艾在京城处处碰壁,彻底沦为边缘人

汉东那边的夜雨,下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绝望的寒气。

京城这头,三环边上的高档公寓里,地暖开得燥热。

钟小艾捏着水晶高脚杯,指骨泛着青白。

“啪嗒”一声。

杯底磕在实木茶几边缘,手心出汗,滑了一下。

半杯十几万的罗曼尼康帝泼了出去。

暗红色的酒液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洇出一大片像干涸血迹的污斑,散着股酸涩的发酵味。

她连抽纸去擦的动作都没做,胸口像拉风箱一样上下扯动。

客厅那台超薄电视机里,新闻频道的女主播字正腔圆,声音刺耳。

“据本台最新消息,凌霄财团旗下资本已全面整合京圈文娱市场……”

钟小艾抓起遥控器,按键的手指头直发抖。

连摁了几次电源键,没关掉,反倒按到了音量加号键。

声音猛地炸响。

她气得一把将遥控器砸向电视机。

塑料外壳磕在屏幕边框上,弹飞到角落,两节南孚电池骨碌碌滚进沙发底。

钓鱼台那场国宾宴才过去没几天。

晏清风掀桌子的余波,把京城的权贵圈子撕了道大口子。

那些平时跟钟家称兄道弟的叔伯,连夜撇清干系。

她爸昨晚接了几个拒接电话,气得心梗,现在还在ICU里插着管子。

钟家,成了向那个汉东疯子摇尾乞怜的弃子。

隔天上午,部委大楼,地下负一层的档案室。

空气里飘着股纸张发霉的怪味,吸进肺里直刺挠喉咙。

头顶那根老式日光灯管接触不良,发出“嗞啦嗞啦”的电流声,闪得人眼晕。

钟小艾坐在角落那张漆皮掉得斑驳的铁皮桌前,盯着面前落满灰的卷宗。

“砰。”

一摞半米高的报废文件,被重重砸在她的桌角。

灰尘腾空而起,呛得她捂着鼻子,偏过头闷咳了两声。

“哎哟,小艾姐,这灰大,呛着你这贵体了?”

说话的是个刚分来不到半年的科员,叫刘波。

以前这小子见她,隔着走廊就弯腰叫“钟处”,端茶倒水跟个伺候主子的太监似的。

刘波现在单手撑着她桌沿,嘴里嚼着口香糖,吧唧作响。

“主任交代了啊,这几箱子陈年烂账,今天下班前必须碎完。”

他吐了个泡泡,泡泡破了糊在嘴唇上,拿手背胡乱一抹。

“哦,忘了说,那碎纸机老卡纸,您受累,一页一页慢慢拆着弄。”

钟小艾猛地站起来。

起得太急,膝盖重重撞在铁抽屉拉手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泪花都逼出来了。

“刘波,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支使我?”

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档案关系还在巡视组,你信不信我去找纪检……”

“信信信,我咋不信呢?”

刘波翻了个白眼,扯着嘴角乐出声,透着股明晃晃的轻蔑。

“钟处长,还拿老黄历吓唬人呐?”

他凑近了点,带着股劣质烟草味,冲她呼了口气。

“上面早传开了,你们钟家现在为了避晏清风的霉头,自个儿把底裤都脱了。”

刘波拍了拍那摞废纸,震落一层浮灰。

“让你干你就干,哪那么多废话。不干?不干明天连这负一楼都没你待的地儿。”

他一脚踢开旁边的折叠椅,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吹着口哨走了。

钟小艾瘫坐在铁皮椅子上。

椅子腿螺丝松了,跟着她身子一晃,嘎吱乱响。

下午三点,冷空气过境。

京城刮起了干硬的北风,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脸颊。

红墙绿瓦的大院门口,落叶被风卷着在柏油路上打转,擦出沙沙的枯树叶声。

钟小艾裹紧了那件驼色大衣,踩着五厘米的细高跟。

脚趾头在鞋尖里冻得发麻,失去了知觉。

她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拨打她大伯的私人号码。

听筒里永远是冷冰冰的“对方正在通话中”。

那是被拉黑了的盲音。

她咬破了干裂的下嘴唇,血腥味散在舌尖上。

把手机揣回兜里,硬着头皮走向大门哨卡。

“同志,我找二号楼的陈老。我是他侄女,钟小艾。”

她挤出个笑,嘴角僵硬得像块受冻的木板。

站岗的警卫员面无表情,眼神没在她脸上多停留半秒。

“抱歉,没接到放行通知。”

警卫员手握着钢枪,声音梆硬。

“非登记人员,请退到黄线以外。”

“你打个内线帮我问问行吗?”

钟小艾急了,伸手去拽警卫员的绿色军大衣袖口。

“我上个月还来过!陈老他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不可能不见我!”

警卫员往后撤了半步,躲开她的手。

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掌按在腰间的警棍扣子上。

“退后!再靠近警戒线,我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钟小艾吓得一哆嗦,脚下绊了下黄线凸起的减速带。

细高跟一歪,“咔吧”一声。

她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大衣沾了一层灰,名贵的丝袜在膝盖处磕破个小洞,渗出几丝血迹。

大院里刚好开出一辆挂着特权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

车窗降下半截。

里头坐着的,正是她刚才要找的那个陈老,正捏着个保温杯喝水。

钟小艾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挣扎着爬起来往前扑。

“陈伯伯!陈伯伯你看看我!我是小艾啊!”

司机一脚油门轰响。

排气管喷出一股刺鼻的尾气,呛得她弯腰干呕。

陈老连眼皮都没抬,车窗缓缓升起,把她的哭腔死死隔在玻璃外头。

后车轮碾过一个小水坑,溅了她大衣下摆一身的黑泥星子。

天擦黑了。

国贸CBD的十字路口,车流堵成了一条发光的长龙。

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门突突直跳。

钟小艾一瘸一拐地走在斑马线上。

对面那块几百平米的巨型LED屏上,刺眼的红光兜头罩下来。

上面跳动着凌霄财团狂飙的股价数据。

红得像血,涨幅的数字晃瞎了人的眼。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生在罗马。

那些商人、土老板,不过是她们这些权力阶层脚底下的尿壶。

现在,那个叫晏清风的男人,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直接把罗马给推平了,把她们全踩进了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

她靠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上。

冷风吹透了大衣,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手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滑到通讯录最底端。

那是侯亮平的号码。

那个在汉东因公殉职,连尸体都没捞着的老公。

她现在啥也不想,就想听听那个号码里熟悉的忙音,找点活人待过的念想。

手指头冰凉,按了两次才按准绿色的拨号键。

手机贴在冻得发红的耳朵上。

没有忙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女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慢吞吞地来回拉扯着她的心脏。

钟小艾身子一晃,手机从冻僵的掌心滑落。

“啪”的一声砸在柏油路上,屏幕碎出几道网状的裂纹。

旁边一个穿着花夹克、打着耳钉的小青年路过。

肩膀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手里拿着的奶茶晃出几滴落在鞋面上。

小青年回头瞅了眼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又看了看地上碎了的手机,啐了口唾沫。

“有病吧大姐?”

小青年揉着肩膀,满脸不耐烦地骂咧咧。

“站大马路上发什么呆啊,老公死绝了还是咋的?”

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