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少侠,广家在璃江根基深厚,自然不在乎这些。”
南门启淡淡看了他一眼:“但南门家不是广家。”
这话把广靖儿也堵了。
场面僵在那。
秦昊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靠着石壁,右手搭在膝盖上,左臂垂在身侧。
浑身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虚弱。
非常虚弱。
两颗爆破丹的副作用还在持续,灵力压了三成以上,四肢的力量打了对折。
左臂骨裂加毒伤,右手虽然还能握剑但经脉传导速度慢了一大截。
这种状态,南门启要是真动手,他扛不住。
在场的人不是看不出来。
南门剑看得最清楚。
正因为秦昊虚弱,他才敢跳出来。
“秦先生,您别让大家为难了。”
南门剑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了三分不耐烦:
“痛快点,把东西拿出来分了,大家好聚好散。”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卫无拙的刀出了鞘。
“再走一步试试。”
南门剑停了,但嘴角勾了一下。
“卫兄弟是吧?你武师巅峰的修为,在南门启长老面前拔刀,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卫无拙握着刀的手纹丝不动。
他没搭这茬,偏头看了秦昊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就是在问,您说怎么办。
秦昊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种,是真觉得挺有意思。
卫无拙这人关键时候,敢站出来。
明知道站出来可能挨打,站了。
行。
秦昊从石壁上撑起身子。
“都想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洞穴里安静了。
“那就看。”
秦昊抬起右手。
右手腕上那只黑褐色的手环,在寒气中泛着暗光。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手环上的黄色珠子。
珠子亮了。
手环裂开。
黑褐色的甲纹从他手腕蔓延出去,在空气中膨胀、撑开。
一条蝎尾先冒出来,尾巴上的毒戟泛着碧绿色的光。
巨蝎在秦昊身前三步的位置重新现出了原形。
八条节肢撑在地面上。
两只碗口粗的钳子张开。蝎尾高高翘起,毒戟对准了南门剑的胸口。
头甲上那条裂缝还在,蝎尾上被烧穿的甲壳也还冒着烟,但八只浑浊的黄眼全部睁开了。
威压炸开。
不是刚才在潭水里那种。
是驭兽印记加持后、完全听命于主人的定向压制。
整个洞穴的空气像被人拧了一把,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卡在嗓子眼。
南门剑的脸从阴沉变白。
白了之后变青。
青了之后,他的腿软了。
膝盖弯了一下,硬撑着没跪,但身体已经在抖。
那个络腮胡的中年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跟着起哄的几个小门派的人腿脚发软,往后退了三四步,有一个直接背过身去跑。
诸葛白靠着石壁的身子僵住了。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身后的石头,指节泛白。
南门启的反应最快。他的短刃已经拔出来一半,整个人后退了两步,到了南门家仅存的几个人中间。
但他拔出来的那半截刀,没再继续。
巨蝎的八只黄眼扫了他一圈。
南门启的短刃停在半截。
巨蝎的威压笼着整个洞穴,空气沉甸甸的。几个小门派的人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当,靠墙的靠墙,蹲地的蹲地。
南门剑的牙齿在打架。
他刚才那股子不耐烦劲儿全没了,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到最后整张脸跟洞壁上的石头一个颜色。
“秦……秦先生……”
他嘴唇哆嗦着往后退,脚底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
巨蝎的蝎尾跟过去了。
毒戟尖端距离南门剑的喉咙不到一拳。
碧绿色的毒液从尖端渗出来,淌了一滴,落在石地上,“嗤”的一声冒了白烟。
“秦先生!”南门启的声音沉下来了,“老夫承认,方才言语有冒犯之处。但当众杀人——”
“谁说要杀人?”
秦昊还靠着石壁,声音很平。
“你不让我看看宝物吗?”他看着南门剑。
“这就是我在潭底得的东西。一只千年化妖蝎。你还想分?”
南门剑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一个字蹦不出来。
“分啊。”秦昊抬了抬下巴,“你伸手,它乐意被你摸一下,算你的。”
巨蝎的钳子“咔”的一声开合了一下。
南门剑的裤腿湿了一块。
广靖儿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了。
“秦先生。”南门启往前迈了一步,“犬侄年少无知,出言冒犯,老夫替他赔罪。此事揭过如何?”
秦昊没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刚敷好的药粉。顾星眠给他上的药,伤口还在隐隐发烫。
“南门启,你刚才说你南门家折了十一条人命,要我给个交代。”
南门启的脸绷紧了。
“那我问你,这十一条命,是我让他们冲上去的?”
南门启没吭声。
“是你南门启下的令。”
秦昊盯着他:“你自己的人,你自己送的,回头找我算账。这买卖,你觉得讲得通?”
南门启的手指在短刃柄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再说一句。”秦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侄子刚才说要搜我的身。搜一个修士的身,在江湖上,跟扒人裤子没区别。这事,你南门家打算怎么了?”
南门启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看了南门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护犊子的意思。
“南门剑。”他开口了。
“二叔——”
“跪下,给秦先生赔罪。”
南门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跪?他是南门家的嫡系子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给外人跪过?
“二叔!”
“我让你跪。”南门启的语气没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南门剑攥着拳头,腮帮子鼓了两下,最后还是在巨蝎的威压下弯了膝盖。
一条腿刚着地——
“不用了。”秦昊摆了摆手。
南门剑愣住了。南门启也微微皱眉。
“跪有什么用。”
秦昊活动了一下右手腕上的手环:
“南门剑,你在炼药大会上差点死了,是我给你续的命。这笔账不算,就算你今天这番话,呵呵。”
他停了一拍。
“我给你两条路。”
南门剑半跪着,仰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