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马车沿着无生城主街一路向前。
车轮压过石板。
哒、哒、哒。
街边人来人往。
卖花的。
卖酒的。
抱着孩子回家的妇人。
还有坐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叫无生城。
江洛甚至会觉得这就是一座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城。
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
这里每个人都认识她。
“江城主！”
“城主大人今天怎么坐车回来？”
“江城主，晚上记得来我家喝酒啊！”
马车一路过去。
打招呼的人就没停过。
江洛坐在窗边。
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警惕变成麻木。
寒鸦趴在另一边窗口，脑袋跟着外面的声音左右转。
“江领主，你在这里人缘还挺好。”
江洛面无表情地看她。
“再说一遍，我没来过。”
“哦。”
寒鸦点点头。
隔了两秒。
又忍不住问：
“那他们为什么都认识你？”
江洛：“……”
(?_?)
寒鸦立刻缩回脑袋。
“我不问了。”
坐在对面的林晓低头记录一路上的细节。
“这些人的反应不像统一控制出来的。”
奈亚懒洋洋靠着车厢。
“怎么看出来的？”
“细节。”
林晓头也没抬。
“有人叫她江城主，有人叫城主大人，也有人只是远远点头，没有统一称谓，也没有统一行为。”
“而且他们对江洛的熟悉程度不同。”
“像真正生活在同一座城里的人。”
江洛听完。
小脸更黑了。
“意思是这个假货还真在这里混了很久？”
“至少这些人的记忆里是。”
千眼魔神坐在角落。
御姐形态依旧安静冷淡。
她身后漂浮着十几只眼睛。
这些眼睛没有像城外那样大范围飞出去。
而是始终保持在马车周围。
因为进入无生城以后。
她已经发现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别完全相信看到的。”
众人看向她。
千眼魔神缓缓抬眼。
“从进城开始，我的眼睛看见过三次不同的街道。”
林晓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同一个路口。”
“第一只眼睛看见的是酒馆。”
“第二只眼睛看见的是裁缝铺。”
“第三只看见的是一栋空房。”
“可当我本体去看时，是酒馆。”
寒鸦眨了眨眼。
“那到底哪个是真的？”
千眼魔神淡淡道：
“不知道。”
寒鸦：“……”
她忽然觉得这地方好麻烦。
江小白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正趴在窗边。
目光死死盯着一名路人手里的烤肉。
“姐姐大人。”
“不许吃。”
“可是小白还没问……”
“你眼睛已经问了。”
江小白委屈。
(???︿???)
“哦。”
就在这时。
马车忽然停下。
车门自行打开。
外面是一条比主街安静很多的旧街。
街口立着一块红色路牌。
【红月街】
江洛看见这三个字。
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还真叫红月街。”
寒鸦从车里探头。
“会不会就是照着红月古堡起的？”
“我怎么知道。”
江洛率先下车。
脚刚落地。
暗影已经先一步从马车底部扩散出来。
漆黑阴影贴着地面迅速扫过周围。
墙角。
屋顶。
巷子。
窗户。
没有发现立即威胁后。
它才重新退回江洛脚边。
职责非常清楚。
护卫。
不是探路玩具。
也不会离开江洛太远。
红月街和外面的主街完全不同。
安静。
整洁。
两侧房屋大多是旧式建筑。
墙上爬满暗红藤蔓。
最奇怪的是。
整条街只有一栋房子开着灯。
十七号。
江洛抬头。
门牌清清楚楚。
【17】
寒鸦小声道：
“江领主，到你家了。”
江洛缓缓转头。
寒鸦立刻补充：
“假的家。”
“嗯。”
“我这次说完整了。”
江洛收回目光。
懒得搭理她。
众人来到门前。
门没有锁。
甚至在江洛走到台阶第一层时。
咔。
门自己开了。
一名穿着黑白围裙的中年女仆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江洛后。
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城主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江洛：“……”
又来了。
女仆继续道：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很多。”
江小白眼睛唰地亮了。
“有晚饭！”
江洛一把按住他脑袋。
“你先别激动。”
女仆似乎这才注意到江洛身后众人。
她先看奈亚。
再看千眼魔神。
然后是林晓、寒鸦。
目光最后落在江小白和暗影身上。
没有惊讶。
只是礼貌地微微欠身。
“城主大人的客人也可以一起用餐。”
林晓眉头立刻皱起。
“她知道我们？”
江洛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女仆。
“你认识他们？”
女仆摇头。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是客人？”
女仆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
“因为他们和城主大人一起回来，当然就是客人。”
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挑不出问题。
江洛盯着她几秒。
“你叫什么？”
“玛莎。”
“在这里多久了？”
“十七年。”
“给我工作多久？”
玛莎笑了。
“也是十七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寒鸦下意识看向江洛。
江洛也在看她。
“十七年？”
“是的，城主大人。”
“那我今年多大？”
玛莎明显愣了一下。
林晓眼神瞬间变了。
第六条规则。
【不要询问任何居民的死亡时间。】
但没有规定不能问年龄。
玛莎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容慢慢恢复。
“城主大人当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
她没回答。
江洛也没追问。
“进去。”
暗影先一步进入屋内。
但没有深入。
只在江洛活动范围附近清理死角。
千眼魔神的几只眼睛则贴着天花板缓慢移动。
林晓观察墙上、门框和地板有没有规则文字。
奈亚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随意走在最后。
但那种松弛反而说明她始终有余力。
寒鸦则老老实实跟在江洛旁边。
不抢活。
也不装高手。
只负责看热闹。
以及随时接话。
进入客厅后。
江洛忽然停住。
她看见了墙上的画。
一幅。
两幅。
十几幅。
全部都是她。
坐在花园里喝茶的江洛。
站在窗边看雨的江洛。
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的江洛。
甚至还有一幅……
她抱着江小白。
江洛眼神一下冷了。
江小白也愣住。
“姐姐大人。”
画里的他。
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连头发长度都一样。
江洛走近。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画框。
系统提示出现。
【检测到身份投影残留。】
【画作形成时间：无法判定。】
【目标形象并非简单复制。】
江洛眯起眼。
“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解释。
只是继续弹出冰冷文字。
【检测到认知写入痕迹。】
林晓也已经走了过来。
“这些画可能不是画出来的。”
江洛看她。
“那是什么？”
“像是这座城先认定这些事情发生过。”
“然后才有了画。”
寒鸦听得一脸迷茫。
“先有事情，才有画，不是很正常吗？”
林晓沉默两秒。
“重点是事情可能根本没发生。”
寒鸦：“……”
“哦。”
她懂了。
大概。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脚步声。
咚。
咚。
咚。
很轻。
像有人穿着软底鞋走过木地板。
暗影瞬间抬头。
整片影子无声挡到江洛身前。
玛莎却像没听见一样。
“城主大人，您要先吃饭吗？”
江洛看了一眼楼梯。
“楼上是谁？”
玛莎露出疑惑。
“没有人啊。”
脚步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所有人都听见了。
玛莎却没有。
千眼魔神身后一只眼睛直接飞上二楼。
下一秒。
那只眼睛停住。
她脸色变了。
江洛看过去。
“看见什么了？”
千眼魔神盯着楼梯。
声音很低。
“你。”
江洛：“……”
寒鸦小声道：
“江领主。”
“闭嘴。”
“哦。”
楼上的脚步声忽然停下。
紧接着。
一道女孩声音从二楼走廊传来。
很轻。
很熟悉。
甚至连语气都像江洛。
“玛莎。”
楼下的女仆瞬间抬头。
“城主大人？”
所有人同时看向真正的江洛。
玛莎却像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冲楼上应了一声。
“您有什么吩咐？”
江洛的眼睛。
一点点眯了起来。
二楼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带客人上来吧。”
玛莎笑着看向江洛。
“城主大人在楼上等您。”
空气彻底安静。
寒鸦看看楼上。
又看看身边这个。
表情逐渐崩坏。
“江领主……”
江洛面无表情。
“你敢问我哪个是真的，我就把你留下来陪她。”
寒鸦立刻站直。
“我当然知道你是真的！”
(￣▽￣;)
江洛冷笑一声。
随后抬脚。
“走。”
“上楼。”
她倒要看看。
那个坐在她家里。
顶着她名字。
还让她上去见面的家伙。
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