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污染回来。”
这五个字落下以后。
书房安静了很久。
江洛没有立即接话。
她只是看着另一个自己。
假的江洛也不催。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动。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隔着书桌对视。
唯一不同的是。
一个眼神里有活气。
一个眼神里……
太安静了。
像一个已经坐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最后。
江洛先开口。
“说清楚。”
假的江洛缓缓道：
“无生城不是最近才出现污染。”
“它很早以前就来过。”
林晓皱眉。
“第二种黑灰污染？”
“你们是这么叫它的吗？”
假的江洛看向林晓。
“它不是一种。”
“什么意思？”
“你们看到的黑灰，只是它们经过这个世界以后留下的共同痕迹。”
这句话。
让奈亚也坐直了一点。
千眼魔神周围的眼睛同时转向对方。
江洛眯起眼。
“它们？”
“嗯。”
“很多？”
“我不知道。”
假的江洛摇头。
“我只知道，无生城里曾经来过至少三个。”
空气一沉。
埋葬峡谷。
血族。
无生城。
原本大家已经推测外来污染不止一个主体。
现在。
第一次有人明确告诉他们。
至少三个。
江洛继续问：
“什么时候？”
假的江洛沉默。
“你说啊。”
“我不记得。”
江洛眉头一皱。
“你不是在这里活十九年？”
“是。”
“那十九年前以前呢？”
假的江洛看着她。
“没有我。”
寒鸦听懵了。
“什么意思？”
假的江洛缓缓转头。
“十九年前，这座城需要一个江洛。”
“所以我出现了。”
寒鸦：“……”
她愣了好几秒。
然后悄悄凑到江洛耳边。
“江领主，她听起来像是这座城现编的。”
江洛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假的江洛：“……”
你们说悄悄话的时候能不能再小声一点？
林晓却已经抓住重点。
“为什么十九年前需要一个江洛？”
这一次。
假的江洛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江洛。
“因为外面那个你快要出现了。”
江洛眼神骤然冷下来。
“什么意思？”
“无生城不会预知未来。”
“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预知。”
“它只是会提前出现位置。”
“等真正的人。”
“真正的身份。”
“真正的东西……”
“填进来。”
林晓脸色越来越难看。
“身份占位。”
假的江洛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千眼魔神缓缓开口：
“所以这里提前十九年生成了一个‘江洛’，等真正江洛出现以后，再完成覆盖？”
“原本应该是。”
江洛：“原本？”
假的江洛看着她。
“但你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身上有世界。”
一句话。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江洛眼神彻底变了。
假的江洛抬起手。
指了指她心口。
“这座城原本只需要身份。”
“可你出现以后，它发现你身上还有更大的东西。”
“所以身份覆盖停了很久。”
“直到最近。”
她看向窗外。
“污染重新回来。”
江洛心里已经把线连起来了。
无生城很早就给她准备了一个身份。
但真正的她出现后。
因为拥有部分诡异世界意志。
普通身份覆盖无法直接完成。
于是无生城一直没有动。
最近第二种外来污染重新出现。
身份覆盖才被重新激活。
林晓显然也想到了。
“污染在利用无生城的规则？”
假的江洛点头。
“它想要一个能够被这座世界承认的入口。”
“而江洛的身份……”
“最合适。”
江洛冷笑。
“拿我的名字当门票？”
“差不多。”
江洛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ー`′ー)
她忽然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这里了。
抢名字。
抢房子。
还想拿她当门。
一件比一件欠揍。
奈亚却忽然问：
“那你呢？”
假的江洛看她。
奈亚嘴角带着一点笑。
“既然你是用来占位的。”
“真正江洛来了以后。”
“你为什么还在？”
房间再次安静。
这个问题。
连假的江洛自己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按理说。”
“她出现以后。”
“我应该慢慢消失。”
“可我没有。”
江洛挑眉。
“舍不得房子？”
假的江洛抬头。
第一次露出一点像真正江洛的无语。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开始做梦。”
众人一愣。
“梦见什么？”
“梦见外面。”
假的江洛轻声道：
“梦见红月古堡。”
“梦见江小白。”
“梦见寒鸦。”
“梦见丝黛拉。”
“梦见元老院。”
“梦见血族。”
“梦见很多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寒鸦小声道：
“这不就是江领主的记忆吗？”
“不是完整记忆。”
“更像碎片。”
假的江洛看着真正江洛。
“你经历越多。”
“我梦见得越多。”
江洛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复制。
而是两个相同身份之间。
在发生某种同步。
系统提示恰好出现。
【检测到高强度身份共鸣。】
【目标与本体存在持续信息交换。】
【当前交换方向：双向。】
江洛眼神一凝。
双向？
她猛地抬头。
“你从我这里拿记忆。”
“那我从你这里拿了什么？”
假的江洛看着她。
很久。
很久。
终于开口。
“你以为。”
“你第一次进入埋葬峡谷时。”
“为什么会那么快适应禁地规则？”
江洛呼吸一顿。
林晓也抬头。
寒鸦彻底懵了。
“等等。”
“这也和她有关？”
假的江洛没有回答寒鸦。
只是看着江洛。
“无生城在提前给你一个身份。”
“你也在无意识地从这里得到一些东西。”
“对规则的接受。”
“对异常身份的抵抗。”
“还有……”
“某些不属于正常诡异的直觉。”
江洛脸色越来越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对方说她受过帮助。
而是因为——
她的人生里居然早就混进了一条她完全不知道的线。
很烦。
非常烦。
江洛抬手。
揉了揉眉心。
“破事怎么这么多。”
(￣へ￣)
假的江洛轻轻道：
“因为有人很早就知道你会出现。”
江洛猛地抬头。
“谁？”
对方却闭嘴了。
“说。”
“我不知道名字。”
“那你知道什么？”
假的江洛沉默片刻。
然后站起身。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书桌。
身高。
体型。
甚至走路习惯。
都和江洛几乎一样。
寒鸦看得表情越来越怪。
江洛发现了。
侧头。
“你再盯着看，我把你眼睛捂上。”
寒鸦立刻移开。
“我就是想找不同。”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江洛挑眉。
“哪里？”
寒鸦很认真。
“她没你凶。”
全场：“……”
江洛沉默两秒。
“这算夸我？”
寒鸦想了想。
“算吧。”
江洛：“……”
行。
至少她努力了。
假的江洛走到书架前。
伸手抽出一本厚厚的黑皮册子。
“这是我最早拥有的东西。”
她把册子放在桌上。
江洛没有直接拿。
暗影先一步用影子扫过。
确认没有明显危险。
江洛才翻开。
第一页。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符号。
灰白色圆环。
中间。
一道竖线。
和血族第二污染残留里曾经短暂浮现过的纹路……
高度相似。
系统提示出现。
【检测到未知外来标记。】
【与第二污染样本存在结构关联。】
江洛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
只有一句话。
【替她活着。】
第三页。
【等她回来。】
第四页。
【不要让门先找到她。】
江洛动作停住。
“门？”
假的江洛点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这句话从我出现那天开始，就一直在这里。”
林晓皱眉。
“谁写的？”
“不是我。”
“那是谁？”
“不知道。”
千眼魔神缓缓道：
“这本东西存在多久？”
假的江洛看她。
“比我久。”
空气一下冷了。
比“假江洛”还早。
也就是说。
十九年前生成这个身份的时候。
这里已经有人提前留下了东西。
江洛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什么都没有。
可当她手指碰到纸面的瞬间。
整本黑皮册子突然震了一下。
嗡——
灰白光芒从纸页中亮起。
系统提示瞬间弹出。
【检测到本体身份。】
【旧记录解锁。】
下一秒。
最后一页出现文字。
只有一行。
【如果江洛已经来到这里，说明第一道门失败了。】
江洛瞳孔微缩。
林晓也看见了。
奈亚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千眼魔神身后上百只眼睛同时睁开。
寒鸦虽然没完全懂。
但她知道这句话肯定不是好事。
假的江洛却愣住了。
“这句话……”
江洛抬头。
“你以前没见过？”
“没有。”
“所以只对我显示。”
“应该是。”
江洛盯着那行字。
第一道门失败了。
第一道门。
会是什么？
埋葬峡谷？
血族祖血海？
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所有人思考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整栋房子轻轻震了一下。
暗影瞬间挡到江洛面前。
千眼魔神所有眼睛同时转向楼下。
奈亚也抬起手。
林晓脸色一变。
“有人进来了。”
下一秒。
玛莎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城主大人！”
紧接着。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沙哑。
低沉。
带着浓浓笑意。
“终于找到你了。”
寒鸦下意识看向江洛。
江洛脸一黑。
(╬￣皿￣)
“又来？”
“一个两个都终于。”
“我今天到底迟到多少场？”
她啪地合上黑皮册子。
塞进空间。
转身。
“走。”
红眸里。
已经没有半点笑意。
“看看这次又是谁。”
“跑我家门口。”
“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