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黑灰彻底散去。
玛莎也像忽然从梦里醒过来一样。
她先看见假的江洛。
又看见真正的江洛。
脸上重新出现迷茫。
“城主大人？”
然后她停住。
因为两个都是。
寒鸦在旁边看得头疼。
“她现在到底觉得谁是真的？”
林晓摇头。
“不重要。”
“重要的是无生城居然允许两个‘江洛’同时存在了一小段时间。”
江洛挑眉。
“这算好事？”
“恰恰相反。”
林晓指向墙上刚刚消失的规则文字。
“刚才收录官一出现，城市立刻试图把身份冲突修正掉，说明双重身份本来就不稳定。”
“可在它出现之前，这座房子明明同时接受了你们两个。”
“说明有人刻意让冲突保持着。”
假的江洛点头。
“以前不会这样。”
江洛看她。
“你知道多少关于收录官的事？”
“它们不常出现。”
“通常只有城内突然多出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或者某个居民的身份出现严重冲突时，收录官才会上门。”
寒鸦听完。
忍不住问：
“那你出现十九年，它怎么现在才来？”
假的江洛沉默。
江洛也缓缓看向她。
好问题。
这女人今天脑子确实状态不错。
假的江洛低声道：
“因为以前没有冲突。”
“真正的她不在这里。”
“所以我就是唯一的江洛。”
江洛明白了。
“现在我来了。”
“所以必须死一个。”
“原本是。”
假的江洛看向地上残留的黑灰。
“但刚才那个收录官已经被污染修改了。”
千眼魔神淡淡开口。
“它不是想解决冲突。”
“它是在借解决冲突的名义，把真正江洛赶出去。”
奈亚轻轻笑了一声。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把这个身份彻底固定在城里。”
林晓脸色一变。
“固定？”
奈亚看向地图上那句话。
【第二道门正在获得身份。】
“门想进这个世界。”
“总得先成为这个世界里的某样东西。”
房间安静下来。
江洛慢慢眯起眼。
林晓已经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
“外来的污染本身会被诡异世界排斥，所以第一道门可能是单纯依靠埋葬峡谷的空间异常强行打开通道。”
“第一道门失败以后，它们改变方式，不再直接闯进来，而是先获得一个这个世界认可的身份。”
江洛低头看向地图。
“所以无生城负责给它办户口？”
众人：“……”
林晓居然觉得这个说法异常精准。
“差不多。”
寒鸦恍然大悟。
“那江领主就是它想偷的户口？”
江洛脸一黑。
“不会比喻就别比喻。”
寒鸦马上闭嘴。
(￣▽￣;)
假的江洛却忽然开口。
“不是偷你的身份给门。”
所有人看向她。
“什么意思？”
“你的身份只是最合适的模板。”
假的江洛走到窗边。
“无生城这些年新出现的居民越来越多，不只是因为城市本身在增长。”
“其中一些身份……”
“可能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壳。”
林晓眼神一凝。
“那六个还活着的人。”
假的江洛点头。
“应该也是。”
千眼魔神身后几只眼睛缓慢转动。
“所以不是只有江洛。”
“这座城正在同时准备多个可以被外来污染使用的身份。”
江洛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如果是这样。
那事情比她预想得还麻烦。
一个身份，就是一个合法入口。
六个。
十个。
几十个。
甚至十几万居民里，到底有多少已经被污染动过手脚？
江小白站在旁边听了半天。
终于举手。
“姐姐大人。”
“嗯？”
“是不是把假的都吃掉就行了？”
众人：“……”
思路简单粗暴。
但很江小白。
江洛摸摸他脑袋。
“暂时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不知道谁是假的。”
江小白认真想了想。
“那一个一个尝？”
江洛：“……”
“更不行。”
(?_?)
暗影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它指向窗外。
街道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人。
他们没有靠近房子。
只是站在远处。
看着这里。
老人。
少女。
商人。
小孩。
十几个。
几十个。
越来越多。
寒鸦凑到窗边。
“他们在干嘛？”
林晓观察几秒。
“等。”
“等什么？”
“不知道。”
就在这时。
一个小女孩忽然朝房子挥手。
“江城主，今晚记得去城主府参加宴会呀！”
紧接着。
其他居民也纷纷开口。
“城主大人今晚终于要回城主府了吗？”
“十九年了。”
“是啊，已经十九年了。”
“城主府终于可以开门了。”
一句接一句。
没有人觉得奇怪。
可房间里的人。
脸色全都变了。
假的江洛走到窗口。
“我从没去过。”
江洛侧头。
“你不是城主？”
“只是身份上是。”
假的江洛声音很低。
“十九年来，每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去城主府，我都会忘记这个问题。”
林晓猛地看她。
“被规则主动抹掉？”
“应该是。”
江洛看向地图。
城主府。
第二道门。
真正的城主。
所有线都指向一个地方。
奈亚靠着墙。
“看来今晚不去都不行了。”
江洛倒是笑了。
“谁说的？”
寒鸦一愣。
“江领主不去？”
“去啊。”
“那你刚才……”
江洛扬了扬地图。
“我的意思是，不是因为他们让我去。”
“是因为我自己想去。”
(￣▽￣)
寒鸦沉默两秒。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哪里大？”
“心情。”
寒鸦：“……”
她感觉自己又没跟上。
千眼魔神已经开始重新部署眼睛。
这一次。
她没有让眼睛远离队伍。
而是贴着附近建筑移动。
“如果今晚城主府开启，我需要提前确认周围区域的观察偏差。”
暗影则始终守在江洛身边。
江洛看了它一眼。
“放心。”
“这次不乱跑。”
暗影没有反应。
但影子明显松了一点。
林晓已经开始整理入城规则与刚才新出现的信息。
忽然。
她动作停下。
“等等。”
江洛看她。
“怎么了？”
林晓指向入城规则的记忆抄录。
第五条。
【夜晚若听见敲门声，请开门。】
再看窗外。
天色。
正在一点点变暗。
假的江洛也意识到了。
脸色微微发白。
“无生城平时不会这么快入夜。”
江洛看向窗外。
街上的居民正在同时收摊。
关门。
熄灯。
动作越来越整齐。
像整座城市突然进入另一个程序。
最后一缕光消失前。
街对面的小女孩抬头。
冲江洛笑了一下。
“江城主。”
“今晚有人会来接你。”
砰。
她身后的房门关闭。
整条红月街。
瞬间漆黑。
然后。
咚。
有人敲门。